从嘴角开始。

慢慢蔓延到整个下巴。

到脸颊。

到全身。

她的手按在胸口上。

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。

赵显娥想起舅舅李明铉。

她记得五六岁的时候,舅舅刚结婚,带她去游乐园。

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,很晒,舅舅给她买了一根冰淇淋,草莓味的。

她舔着冰淇淋,舅舅抱着她,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摊。

有一个小摊是打气球的,她指着说要玩。

舅舅就掏钱让她玩。

她打了十枪,一枪都没中,噘着嘴不高兴。

舅舅笑着把她抱起来安慰。

然后舅舅替她打了十枪,中了八个,给她赢了一个毛绒兔子。

她抱着那只兔子,开心得不得了。

回家的路上,她在舅舅怀里睡着了。

舅舅的手很暖。

很大。

很稳。

赵显娥又想起姑姑李明熹。

姑姑给她梳过头,扎过辫子。

那时候母亲忙,没时间陪她。

姑姑就常常来家里,陪她玩,给她讲故事。

姑姑的手很巧,扎的辫子比理发店的都好。

她记得有一次,姑姑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,扎完以后拿出手机拍照,一顿夸赞。

姑姑还教她写字。

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,写字写得不好,老师说她。

回家以后不高兴,姑姑知道了,就每天下午来教她写字。

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。

姑姑握着她的小手,慢慢写。

写了一个月,她的字变好看了。

姑姑笑着又是不住地夸赞。

都死了?

都死了?

赵显娥的手猛地按住胸口。

心口一阵剧痛。

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撕扯,把心脏撕成一片一片。

“啊……”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。

声音很轻。

但很可怕。

朴护士冲上去,“赵女士!”

她伸出手想扶住赵显娥。

但没扶住。

赵显娥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
身体僵直地倒下。

后脑勺撞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。

只见赵显娥身体蜷缩成一团,双手紧紧捂着肚子。

脸色惨白如纸。

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。

那些汗珠越聚越大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滑进脖子里,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子。

嘴唇发青。

眼睛半睁着,眼珠不动,瞳孔越来越大。

身下,一滩血迹正在扩大。

血浸透了病号服的下摆,浸透了地板,在地上汇成一滩,还在不断扩大。

朴护士尖叫着冲出去,“医生!医生!快来人!”

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尖利得刺耳。

脚步声远去。

走廊里传来喊叫声,开门声,奔跑声。

但赵显娥听不见了。

她躺在地板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日光灯,惨白的光,照得她眼睛发疼。

那光越来越暗。

越来越暗。

她听见很多声音。

医生的声音:“快,送抢救室!”

护士的声音:“血压在下降!”

那些声音很远,很远。

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
赵显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!

李明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。

母亲还是那样漂亮,穿着深紫色的韩服,涂着口红,微笑着。

“显娥,你是偶妈的女儿。”

“你比谁都强。”

赵显娥张了张嘴。

想说什么。

她想喊偶妈。

但发不出声音。

只有嘴唇在动。

身下的血还在流。

温热的,湿漉漉的,从她身体里涌出来,带走最后一点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