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,‘他冬天手脚凉,睡觉前最好给他灌个热水袋。’”

“她说,‘他这个人嘴硬,心里有事不吭声,你让他难受了,他不说,就自己憋着。’”

“她说,‘他其实不是坏人,就是……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。’”

陆止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
他看着傅言迟,一字一句:

“她到死都在替你说话。”

“你呢?”

傅言迟没回答。

他说不出话。

陆止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,忽然停住,没回头:

“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往后递了递。

傅言迟接过来。

信封很轻,上面没写字。

他拆开。

里面是一张纸。

林念的字迹,歪歪扭扭,像是拿不稳笔写的:

“傅言迟:

别怪沈小姐。她不知道。

别怪自己。没意思。

好好活着。把她和孩子那份也活了。

饺子别总煮破,水开了再下锅。

药按时吃。

冬天记得灌热水袋。

别总来我这儿。我忙着陪宝儿,没空理你。

林念”

傅言迟拿着那张纸,手指在抖。

纸很短。

话很少。

可每一句,都像是在他心口剜了一下。

他蹲下去,把纸按在胸口,额头抵着膝盖。

肩膀抖得厉害。

没出声。

陆止已经走远了。

墓园里很安静,只有风的声音。

远处,守墓的老头在扫地,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一下一下。

傅言迟蹲了很久。

久到太阳落下去,天边泛起暗红色。

久到墓碑上的照片开始模糊,看不清那张笑脸。

他站起来,把那张纸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

然后他看着林念的照片,忽然开口:

“你说没空理我。”

“那我……多来几趟。”

“总能碰上吧?”

没人回答他。

只有风。

只有墓碑。

只有远处那盏刚刚亮起来的路灯。

他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
走出墓园大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夜色里,那一排排墓碑安静地立着,看不清哪块是哪块。

但他知道她在哪。

在那个角落里。

和宝儿一起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
发动车子,慢慢驶入夜色。

后视镜里,墓园越来越远。

可他知道,他会再来。

很多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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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雨薇在家里等他。

桌上放着晚饭,已经凉了。

看到他进门,她站起来,没问他去了哪,只是说:“我去热一下。”

傅言迟坐在餐桌边,看着她端着盘子进厨房。

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全是林念最后那句话。

“别总来我这儿。我忙着陪宝儿,没空理你。”
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轻,很短。

沈雨薇端着热好的菜出来,正好看到那个笑容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。
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
傅言迟摇摇头,拿起筷子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低头吃饭。

沈雨薇看着他,没再问。
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
屋里灯光很暖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吃一顿迟了的晚饭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但好像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