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尚书的案子虽然结了,但局势并没有安稳下来。镇抚司内锦衣卫,都看见捉拿朝廷大员所获的功劳。

半年之后,局面扩大。

有锦衣卫指控江南布政使与下属结党,贪赃枉法,牵连其官场近百人被处决。事后沈渐才得知,仅仅通过对方‘私下聚会、书信往来’便定下罪名。

此后。

几乎每隔数月,便有朝中大员被拿下。

一时间,太极殿上的文武百官,无不对锦衣卫为如蛇蝎。

天武二十一年,沈渐十七岁。

这日。

诏狱里关了个熟人,正是去年放出去的白玉京。

“你又跑去偷人了?”沈渐好奇问道。

“冤枉啊!”

白玉京垂泪哭冤:

“我受官府委托,写了份《万寿贺表》。结果第二天就被锦衣卫捉了起来,判我谤讪君上。”

“你写了什么?”

“伏以皇天眷命,圣主乘乾……功高五帝,德被四海……垂衣裳而治天下,作礼乐以兴太平……”

白玉京哭哭啼啼的背了千余字,全部都是歌颂当今圣上,德配三皇功过五帝。

沈渐听着没甚问题,挑不出半点毛病,怀疑对方是因阴阳怪气入罪,可大家都这么写,怎么会有问题?

下值时,他找到窦旭,询问此事。

窦旭没有明说,而是以茶水代笔,在桌上写下四字:

【作则垂宪】

其中,‘则’字圈了起来。

“现在局势诡谲,切记慎言。”

窦旭叮嘱道:

“锦衣卫不仅盯着朝中大员,甚至就连同僚也不放过。有些事烂在肚子里,绝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。”

沈渐没明白,前后思索一夜,忽然反应过来。

圣上早年出身底层,曾参加过起义军,被前朝视为反贼。尤为忌讳贼、僧、秃类字眼,一旦出现,便认对方影射自己出身。

《万寿贺表》是写给圣上看的。

‘则’字似‘贼’,故而判罪。

翌日。

沈渐给白玉京送去了断头饭。

后者看见后,泪水骨碌碌的往下掉:

“通奸都没有那么大的罪,写篇《万寿贺表》居然没命了。早知如此,我不如一直待在诏狱里。”

沈渐最后瞧见白玉京时,是在阿水的板车上面。

车上不止有他,还有不少因表笺文字而被定罪的官员、民间儒生。

……

这一年,局势愈演愈烈。

十年前丞相谋反的旧案都被锦衣卫翻出。

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被‘知丞相叛乱,却知情不报’而定罪,牵连诛杀超过万余人,其中还包括不少开国元勋。

这一年,诏狱刑具上的血就没有干过。

官场气氛越发深沉,新上任的户部尚书,因奏折太长被廷杖。一些官员上朝之前,甚至会私下备好棺材,与家人作诀别。

“皇帝在借锦衣卫的手,除开国功臣啊!”

沈渐每日打杂、送饭,暗暗将被抓的官员一盘算,顿时暗自咂舌。

结合大朔官场现状,沈渐心中清楚,锦衣卫是天子手中的一柄刀。

想清洗功臣,就判其谋反。

想对付文官,便判其结党。

想封锁言论,就说其谤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