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嬷嬷摇头:“老奴不苦,老奴只恨自己没能救夫人,没能护着大小姐长大……”

“不,你做得很好。”云落握住她的手,“你替我娘保管这封信这么多年,便是大功一件。从今往后,你和你儿子的事,便是我云落的事。”

她说着,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,塞到刘氏手里:“这些银子,你拿着。给你儿子治病,把房子修一修,买几亩地,好好过日子。”

刘氏看着那张银票,吓得直哆嗦:“大小姐,这……这太多了,老奴不敢收……”

“收着。”云落不容置疑地将银票按在她手心,“这是我替我娘给您的。您若不收,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。”

刘氏捧着那张银票,泪如雨下。

云落站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那破旧的茅草屋,又看了看刘氏那满脸沧桑的脸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这个老妇人,当年冒着风险替她娘保管这封信,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。这份恩情,她记在心里。

“嬷嬷,好好保重。过些日子,我再来看你。”

说完,她带着青莲转身离去。

马车缓缓驶出村庄,云落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一言不发。

青莲不敢打扰,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。

过了许久,云落忽然睁开眼睛,从怀中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一遍一遍地看,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。

云落将信收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她原本以为,母亲之死只是陆氏一人的恶行。却没想到,这背后还牵扯着安怀比,牵扯着南疆的势力,牵扯着那个神秘的“鬼面蛊”。

而云月,那个从小被她当做妹妹的人,竟然根本不是父亲的骨肉。

何其可笑。

何其可悲。

“小姐……”青莲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
云落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,目光幽深如潭。

“先回去。”她淡淡道,“这件事,要从长计议。”

马车辚辚前行,很快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。

马车回到云府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

云落下车时,正好遇见云容雁从府里出来。

“大哥?”云落有些惊讶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刚到。”云容雁笑道,“正想去落霞院找你呢,你就回来了。”

云落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阵暖意。

这位大哥,是云府的大公子,一等将士。她虽然和他相处不多,却能感觉到他的关心和爱护。

“大哥找我有事?”
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云容雁道,“就是想问问你,这几日在府里可好?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
云落心中一暖,笑道:“大哥放心,没人敢欺负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云容雁点了点头,“对了,明日二哥和三哥也要回来了。到时候咱们一家好好聚聚。”

云落心中一动,点了点头。

二哥云沉斐,在外经商多年。三哥云榭青,治理水患,为国效力。

她终于要见到他们了。

可想到怀里的那封信,她又有些沉重。

若是他们知道,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云月,根本不是父亲的骨肉,他们会怎么想?

云落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杂念。

不急。

一步一步来。

她总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
云落一夜未眠。

那封泛黄的信就压在她的枕下,仿佛一团火焰,灼得她心口生疼。她翻来覆去,满脑子都是娘亲的身影。

梦里,母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,面容模糊不清。她朝云落伸出手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云落拼命朝她跑去,可越跑,母亲离她越远。最后,那道模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,只留下一声叹息。

“娘——”

云落猛地惊醒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
云落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。

四月天了,花开得正好,粉粉白白一片,风一吹,落英缤纷。

她娘死的时候,也是四月。

那年她四岁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娘睡着睡着就没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后来陆氏进门,生了云月,她渐渐忘了娘长什么样。

只记得娘的手。

握着她写字的时候,暖暖的,软软的,有淡淡的药香。

云落低头,看自己的手。

这双手,马上就要沾血了。

可她不怕。

娘,您在天上看着。

女儿替您讨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