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8章 羞辱

程氏便也不再坚持,自己一个继母,面上关心过即可,入戏太深便是越位了。

清辞恍惚间,袖口忽被轻轻一扯。

“清辞姐姐,”程砚瑞挨近来,“明日同我与未哥哥一道去胖东湖泛舟可好?”

她哪里是真想邀清辞同游。

她不过是要让清辞瞧瞧刘启未是如何对自己千依百顺,也好让她对刘启未恨意棉棉、彻底死心,如此这般,便是刘启未想再回头,也回不去了。

清辞笑笑,婉拒。

程砚瑞轻轻扯了扯刘启未的衣袖,眼风里递过一丝嗔意。

刘启未便温声接道:

“清辞,明日同去吧。我也离乡许久,正好请你做个向导,我们三个一起好好叙话。”

清辞望着近在咫尺的刘启未,只觉这人分明触手可及,却又隔了万水千山。

手里的石榴籽越攥越紧,汁液洇湿了指缝,黏腻腻的,像是从心口渗出的血。

她想松开,可手指不听使唤——仿佛攥得越紧,那疼才能有个着落。

程氏看向清辞,笑着道:“清辞,莫任性,同他们一起去吧。”

五姑娘刘然撇撇嘴:

“清辞姐姐这便有些不识抬举了,三哥哥肯让你同去,是赏你脸面,你却还拎不清。”

三姑娘刘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:

“这般好事我们想要还得不来呢。莫不是……你心底还守着那些求不得、舍不掉的痴念妄想?”

余下众人皆默然,目光沉沉落在清辞身上。

本是来瞧个热闹,可眼见这几人如此相逼奚落,心下又生了些悲悯之心。

然刘启未终究是自家兄弟,这胳膊肘断没有往外拐的道理。

两下里为难,索性眼观鼻鼻观心,不帮理也不帮亲。

清辞心中悲怆,低头不语,身后忽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:

“姑母,清辞早应了我,明日同去择一架古琴,既刘嫣想去,便让刘嫣陪他们前往吧,也算两全其美。”

开口的是程砚修。

他方从衙门回来,途经水阁,闻得内里喧嚷热闹,竟鬼使神差地踱了过来,悄立廊下看戏。

待见一众人等这般步步紧逼,便又鬼使神差地,将这话脱口而出。

众人闻声,齐齐回过头去。

程砚修在刘府已住了些时日,却素来疏懒,鲜少参与这等闲聚。

今日他既肯现身,想来是看在程砚瑞的面子。

这般思忖着,众人看向程砚瑞的目光,便又添了几分热络与高看。

程砚瑞忙站起身,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,“二哥哥,快过来一起叙叙话”。

却见程砚修只微微颔首,并未应话。

有几个伶俐的忙起身要让座,程砚修亦只颔首客气道谢,并未移步落座。

“砚修,你可是刚从衙门回来?”

程氏含笑问道,在她的印象里,这个侄子与砚瑞素日里算不得亲近,今天这一趟倒是让她有些意外。

“倒也不是。”

程砚修淡然声应道,“原在书房看书,许是因清辞不在,子归在院里闹得厉害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,末了落定在清辞身上,

“若是没有旁的要事,不如就让清辞先回去吧,我也好安静看会子书。来日方长,相聚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
话音落时,他眼前蓦地闪过那日清辞低声说“我没有办法”的模样,心头微沉。

清辞闻言,忙起身敛衽福礼,匆匆告退离去。

余下的人正想借机与程砚修攀谈几句,却见他也告辞转身,抬脚跟了上去,徒留满座人面面相觑。

程砚修步履阔朗,方出水阁数步便已将清辞甩在身后。

廊芜寂寂,他猛的停驻脚步,回头,望着清辞手中攥着的石榴籽,问:

“攥得这般紧,是准备以后种片石榴林,去当石榴仙子吗?”

清辞闻言,将手中石榴籽飞快扔进湖中,“我忘了。”

片刻,又轻声道:“今日解围之情,谢过程公子。但是,清辞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