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手根据观测哨的指令。

微调射界。

指挥官嘶吼着坐标。

喉咙喊得喷血。

炮管打红了。

浇水降温。

继续打。

炮架震松了。

立刻加固。

继续打。

弹药手累瘫了。

换人。

继续打。

没有间歇。

没有喘息。

没有仁慈。

只有毁灭。

纯粹的。

绝对的。

毁灭。

北岸,日军前沿阵地。

佐藤少尉趴在一个弹坑里。

浑身是土。

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响。

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他张大了嘴。

防止鼓膜被震破。

但没用。

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重锤。

一次次砸在他的胸口。

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。

他参加过淞沪会战。

挨过中国军队的炮击。

但那种炮击。

和眼前相比。

像小孩放鞭炮。

那时。

炮弹是稀稀拉拉的。

有间隔的。

可以趁间隙转移。

可以躲进掩体。

但现在。

没有间隔。

炮弹像暴雨一样往下砸。

一发接着一发。

一波连着一波。

整个大地都在翻滚。

在咆哮。

在崩溃。

泥土、碎石、残肢断臂。

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。

然后像雨点般落下。

佐藤看到。

不远处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。

连同机枪。

连同三个射手。

连同沙袋掩体。

全部消失了。

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。

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烟。

他看到。

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试图转移。

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旁边。

十几吨重的坦克。

像玩具一样被掀翻。

炮塔被硬生生撕开。

里面的乘员。

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他看到。

一群士兵从坍塌的掩体里爬出来。

想往后跑。

但下一波炮弹落下。

他们消失了。

是真的消失了。

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。

佐藤趴在地上。

死死抱着头。

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他想起了出发前。

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。

她说。

这是浅草寺最灵的。

一定能保佑他平安归来。

护身符就在怀里。

硌得胸口发疼。
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它保佑不了他。

什么都保佑不了他。

“啊——!!!!”

一个士兵崩溃了。

从战壕里跳出来。

嘶吼着往后跑。

但没跑出几步。

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。

气浪将他撕成了碎片。

鲜血和内脏。

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
佐藤看着那摊碎肉。

胃里一阵翻涌。

哇的一声吐了出来。

吐出来的只有酸水。

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

炮击还在继续。

天。

好像永远不会亮了。

南岸,中央军阵地。

一个中央军排长。

蹲在战壕里。

双手死死捂着耳朵。

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不是他不想闭。

是闭不上。

炮击的巨响。

像一万个炸雷在耳边同时炸开。

震得他脑浆都在晃。

脚下的地面在颤抖。

战壕边的泥土簌簌落下。

扑了他满头满脸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透过指缝。

看着北岸。

那里。

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
真正的火海。

炮弹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。

像地狱的熔炉。

浓烟腾起。

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
即使隔着一条永定河。

即使隔着几千米。

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。

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
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中国人。

都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
一千五百门炮。

同时怒吼。

“排……排长……”

旁边的士兵捅了捅他。
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这……这是在打雷吗……”

“打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