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诺听出了沈黎的语气变化。

“你在生气?”

沈黎: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许诺很诚实地点点头。

“如果可以,我甚至希望我能代替妈妈死在那个早晨。”

回忆起那个清晨,许诺总觉得那是她成为法医的契机。

那是年幼的她第一次面对死人。

确认妈妈死亡的那个瞬间,她只想抱紧妈妈的胳膊,躺在她的身边,感受妈妈身体仅剩的余温,好找回一点安全感。

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回想起那一天,许诺都认为死掉的妈妈并不恐怖。

真正恐怖的是,死亡没能带她和妈妈一起走。

沈黎:“那你怎么想你的父亲?”

“我和他不熟悉。“

许诺的表情有些茫然,“印象中的他大概是个挺温柔的人?”

沈黎:“也就是对你来说,父亲这个角色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。”
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
许诺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“我不止一次地从妈妈那里听到过关于我生父的事情,妈妈提起他的时候,表情总是带着笑。”

“妈妈总说爸爸一定会来找我们,所以直到现在我心里都有个盼头,不管吃了多少生活的苦,总觉得会有和爸爸重逢能扑在他怀里哭的那一天。”

许诺转头对着沈黎轻柔地微笑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天真?”

沈黎的目光骤然收紧。

许诺的这个回答和他即将要做的事情背道而驰。

他在这个女人的唇上落下那一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,要斩断她和沈德昌的亲缘。

从今往后,许诺只会以沈黎的太太的身份出现。

“你简直天真到可笑。”

看着眼前单纯的许诺对着亲情的期盼,沈黎走上前,俯下身捏住了她的脸。

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“你们母女是被抛弃的,你居然还在幻想那个男人能来找你?做梦。”

冷冰冰的语气,带着恨意的眼神。

许诺看得出沈黎是真的想要戳穿她的白日梦。
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沈黎蹙眉,“难道你是觉得我说的这句话很好笑……?”

话音未落,许诺起身环抱住了沈黎。

“想哭就哭吧,现在我看不到你的脸的。”

许诺轻轻地拍了拍沈黎的后背,“……我明白你的焦躁。”

沈黎的脸上最先浮现出的是震惊,之后是愧疚、痛苦、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。

许诺声音带着渗透人心的温柔,“尽管你并不相信,但其实你的家人们也是在爱着你的。”

她摩挲着沈黎的后背。

“也许赶你走是唯一能保下你命的方法,也许一直不来找你才能确保你的安全。”

“也许你的父母本身就深陷囹圄,自己的人生功课都做不完,所以能给出的爱只能是这么一点点。”

“但这一点点,就是他们能拿得出的全部了。”

许诺踮起脚尖,攀上沈黎的耳朵。

“我知道你恨他们,但恨本就是因为爱和期待才会存在的东西,不要再惩罚你自己,多宽慰一下自己的心吧。”

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。

“……少自说自话了,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听不懂也没关系。”

许诺的语气轻柔,“我会陪着你的,至少现在的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