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出头。

到长安之后,大概还能剩三日。”

裴惊澜没说话,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看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“那我给你续。”

苏无为愣住:“你怎么续?”

“你不是说,旁人‘震骇’‘敬拜’能给你续命么?”

裴惊澜转头看着他,眼睛很亮,“那我就让全长安的人都震骇、都敬拜你。

够不够?”

苏无为看着她认真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
这丫头烧婚书的时候说要自己做主,此刻又说要让全长安的人都敬拜他。
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跟在战场上喊“跟我冲”一样,理所当然,不容置疑。

“够。”

他说。

裴惊澜嘴角翘了一下,一夹马肚子,跑到前头去了。

程咬金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,嘴里叼着根草,一脸坏笑:“苏兄弟,裴家丫头跟你说啥了?

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
苏无为回头看裴惊澜的背影——红衣裳在风里飘,哪儿红了?

这货眼神不好。

“没说什么。”

程咬金嘿嘿笑:“俺老程眼睛好使着呢。

她方才跟你说话的时候,耳朵根子都红了。”

苏无为懒得理他,把干饼塞进嘴里,三口两口吃完。

日头又高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路两边的田地里,有几个农人弯着腰在锄地,锄头一起一落,泥土翻起来,黑油油的。

远处传来几声牛叫,慢悠悠的,跟这个秋天的上午一样懒。

车队又走了两个时辰,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,远处传来鼓声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暮鼓。

桃林县的暮鼓。

苏无为掀开车帘往前看——远处的地平线上,有一座小小的县城,城墙不高,灰扑扑的,跟陕州差不多。

城门在夕阳下缓缓关闭,守城的兵卒在城墙上走动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车队加快速度,往桃林县赶去。

夕阳把官道照得通红,车马的影子拖在地上,很长很长,跟一条条蛇似的。

苏无为靠在车壁上,手里攥着那个水囊。

裴惊澜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——“那我就让全长安的人都震骇、都敬拜你。”

他忽然笑了。

这丫头,说话从来不过脑子。

但她说过的话,每一句都算数。

光幕跳了一下:

“当下余寿: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一刻钟。”

“离长安:约三百里。

估摸到时:三日。”

“建言:到长安后先寻收取惊愕之意的机会。

备选:太史监库(可能有增寿之物)、袁天罡(可能掌增寿秘法)。”

苏无为收了光幕,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。

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红,桃林县的城楼在红光里缩成一个黑黑的剪影。

城门已经关了一半,还能看见几个行人匆匆忙忙往里赶。

车队加快了速度。

远处,秦岭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深,跟一道墙似的,把长安挡在后头。

苏无为盯着那道山影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预感。

长安。

袁天罡在那儿。

太史监库在那儿。

那两只跑掉的妖物,也可能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