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尸体胸口都有一个碗大的洞,边缘整整齐齐,像是被什么工具挖出来的。
洞里黑乎乎的,什么都没有。
苏无为蹲下来看了一具尸体,胃里一阵翻涌。
不是没见过死人。
洛阳地牢里见过,人面蛛的巢穴里也见过。
但那些死法跟这个不一样——那些是被杀的,这些是被“取”的。
像杀猪宰羊似的,把心掏走了,剩下的身子扔在那儿。
程咬金看了一眼,别过头去,骂了一声娘。
秦琼面色如常,但手按在刀柄上,指关节发白。
李淳风蹲下来,仔细检查尸体的伤口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,探进伤口边缘,拨了拨,又凑近看了看。
“不是刀斧所致。”
他站起来,脸色凝重,“切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切割的。
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掏的。
伤口周围的肌肉有收缩的痕迹。”
苏无为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掏了一下:“活着的时候?”
“活着的时候。”
李淳风点头,“这种手法,贫道只在典籍上见过——西域邪术‘血祭’。
施术者需在月圆之夜行祭,以人心为引,可续命延寿、增强妖力。
每次需九颗人心。”
“九颗?”
苏无为数了数地上的尸体,“这里十几个。”
李淳风摇头:“不是一次取的。
看伤口的新旧程度,有的是一两天前取的,有的是昨夜取的。
这妖物已经在这附近潜伏了好几日,分批下手。”
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乙弗氏在洛阳被秦无衣刺伤,伤势未愈,需要人心续命。
她一路逃到华阴,躲在这庙附近,每隔几日便取一次人心。
“秦无衣呢?”
他问。
“在殿后。”
裴惊澜说。
苏无为绕过大殿,往后头走。
殿后是一片空地,堆着些柴火和杂物。
秦无衣蹲在墙根下,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拨着什么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秦无衣没抬头,指了指地上的脚印。
脚印很轻,浅浅的,陷在泥土里只有薄薄一层。
不像是成年男子的重量,更像是女子的。
脚印的边缘有点模糊,像是踩下去的时候没站稳。
“是女子。”
秦无衣说,声音很淡,“而且她受伤了。
脚印上有血迹,虽然被土盖住了,但能看出来。”
苏无为蹲下来看——果然,脚印的中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,渗在泥土里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能追踪吗?”
秦无衣站起来,往庙后的山里看了一眼:“能。
但需要时间。
她往山里跑了,华山太大,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”
苏无为站起来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山林。
华山。
五岳之一的西岳,奇险天下第一山。
几千年的道教的洞天福地,山里有无数的洞穴、庙宇、古道。
乙弗氏藏进华山,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。
“先回去。”
他说,“把这里的事弄清楚,再商量怎么追。”
众人回到大殿。
郑德昭还站在门口,搓着手,满脸堆笑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上官,这……这案子……”
“这案子太史监接了。”
苏无为打断他,“郑县尉,我问你几件事。”
“上官请问!”
“庙里的道士,是什么时候开始死的?”
郑德昭想了想:“回上官,头一具是十月廿九发现的。
那是个巡夜的小道士,早上发现死在庙门口,胸口……胸口被掏了。
下官以为是山里的野兽作的,派了猎户去搜,没搜到什么。
结果三十那天夜里又死了两个,初一死了三个,昨夜……昨夜死了七个。”
他越说声音越小,说到最后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。
苏无为心里盘了盘——十月廿九到十一月初三,六日,死了十三个道士。
乙弗氏下手越来越狠,是因为伤势越来越重,需要的人心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