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灌止歇。

下方裂隙里的积水顺着倾斜的边缘缓缓排空。

在那层被洗净的暗金薄膜中央，被毒水灼伤的溃烂伤口正在微弱的体液循环中缓缓收口，一抹柔和神圣的金芒，终于艰难地破开厚重的黑泥，重新将生机的微光洒向冰冷的大地。

【汤姆馅饼】拄着断骨，静静在狂风中站了很久。

直到确定没有一滴毒水再翻进裂隙，他才如释重负般松开了早已脱力的五指。

“三个……齐活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拉开系统全息地图，在最后这处原本标记着深渊骷髅的坐标旁，郑重地点下了一枚耀眼夺目的纯金光标。

至此，三处神躯死角，尽数逆转！

嗡。

视网膜边缘，那张暗沉灰黑的深渊阵营任务栏，依然顽固地挂着血红刺目的三个大字：

【未完成】。

看着这三个代表失败的评语，【汤姆馅饼】脸上却扯开了一个无比畅快的狂傲笑容。伤口扯得生疼，他却龇牙咧嘴地大笑出声：

“给老子挂着吧。”

“这辈子，你都特么别想判老子完成！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正准备关掉界面处理伤口，一道突如其来的璀璨金芒，却猛然在普通结算面板的正中央爆裂开来！

叮——！

【常规经验值已满额。】

【恭喜玩家等级提升至：LV.40！】

【当前位阶：一阶巅峰（经验溢出封顶）。】

【警报：当前进阶尚未完成，位阶突破受阻！】

【汤姆馅饼】擦拭血迹的手猛然僵死在半空。

四十级？！

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，反复刷新了三遍面板！

没错，没有再靠【寂灭圣餐】走捷径，没有把深渊的肮脏毒物塞进嘴里，就靠着这几个月来在烂肉堆里一步一个脚印清理病灶、斩杀污染，他硬生生把经验条给活活磨到了四十级的大关！

这是迈入二阶、与主流大部队并驾齐驱的门槛！

他心脏狂跳，颤抖着点开了职业进阶树。

然而下一秒，他眼底的狂喜，如坠冰窟般骤然冻结。

空的。

没有各大公会攻略里记载的任何常规二转分支。

整个职业界面被一片令人窒息的灰黑死寂所笼罩，正中央只有血淋淋的四个古老死字，像烧红的烙铁般死死钉在那里——

【寂灭眷属】。

等级变了，但位阶依旧卡死在一阶巅峰，身体也没有迎来二阶该有的生化重组与属性暴涨。

嗡……

就在此时，灰黑死雾的极深处，一行散发着浓烈深渊浊气的新指令，缓缓自虚无中凝聚浮现：

【进阶专属指引：返回尔之‘初生血泉’，于寂灭祭坛中完成最终蜕变。】

光标闪烁。

一个暗沉冰冷的灰色光点，精准落在了地图的西南角。

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地方。

那是一座弥漫着浓稠腐液、终年翻滚着怨魂般的灰白雾气的巨大黑色池沼——那是当初他意外踏入这个游戏、被寂灭力量强行侵蚀泡成如今这副半人半鬼模样的起源之地！

“初生血泉……”

【汤姆馅饼】伸向面板的右手缓缓悬停在半空。

他当然想进阶。

在被督军追杀如野狗、被同阶怪咬住胳膊差点分尸的时候，他对力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疯狂！

可……回到那个池子里去？

那座连神躯都能腐蚀的黑池到底藏着什么？

完成所谓的“最终蜕变”，耳后这几道隐隐作痛的蚀纹，会不会彻底爬满整张脸，把他最后一丝属于“人类玩家”的神智彻底绞杀成无脑的深渊傀儡？！

微风拂过，带走他额前滚烫的汗珠。

【汤姆馅饼】缓缓直起身子，抬手摸了摸脖颈上那片冰凉狰狞的蚀纹凸起，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。

他眼底的挣扎与狂热渐渐退去，重新化作了独行老六独有的冰冷与狡黠。

他没有立刻动身。

而是后退数步，靠坐在背风的一处风化骨坑里，撕下干燥的里衣碎布，咬着牙，一圈圈将几乎废掉的左臂重新死死固定、缠紧。

随后，他重新点亮地图，将通往黑池的那条古老死路无限拉大。

平日里，他避之唯恐不及。

而此刻，他在距离那座黑池不足五百米的一座隐蔽风化断崖顶端，神色凝重地扎下了一枚猩红的侦察标记。

“跳不跳……老子自己说了算。”

【汤姆馅饼】冷笑一声，扶着断骨站起身，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灰暗的荒原尘埃之中：

“下线前，先爬上高坡瞅清楚你到底藏了什么烂脓包……再做决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