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尘埃落定

“张建国那个人,”霍建国说,“他查了我十年。我恨过他,恨得要命。但现在想想,也许他说的是对的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有些事,躲不过去。”

姚学琛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,展婷跟上来,长出了一口气:“终于结束了。”

姚学琛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。

两个人走到接待室门口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——里面坐着一对老夫妻,头发全白了,穿着朴素的衣服,互相搀扶着坐在长椅上。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擦眼泪。老爷子坐得笔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,脸上没有表情。

那是赵强的父母。

展婷站在门口,看着那对老夫妻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们等了十年,”她低声说,“等来的是一具白骨。”

姚学琛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朝办公室走去。

下午,重案组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块亮斑。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,没有急促的电话铃声,没有来回奔跑的脚步声。

永希趴在桌上,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,不是装睡。他的嘴角又挂着一丝口水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礼贤坐在电脑前,在写结案报告。他敲一段,停一停,想一想,又接着敲。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动着,像是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。

展婷端了几杯咖啡进来,一人一杯摆在桌上。她把永希那杯放在他手边,故意放重了一点,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

永希猛地抬起头: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
“喝咖啡。”展婷忍着笑。

永希揉揉眼睛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烫得一咧嘴,但还是硬咽下去了。

姚学琛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,坐下来。

“什么来的?”永希凑过来看。

“赵强家属的感谢信,”姚学琛说,“寄到局里的。”

永希愣了一下,伸手想拿来看,又缩回去了。

“写的什么?”他问。

姚学琛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个信封:“说谢谢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儿子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礼贤停下敲键盘的手,抬起头:“十年了,总算有个结果。”

永希难得没有贫嘴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展婷在旁边坐下,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姚Sir,霍建国说赵强勒索他——这件事,你信吗?”

姚学琛转过头看着她:“你觉得呢?”

“赵强是个工人,一个月赚几千块,他敢勒索开发商五十万?”展婷摇摇头,“不太合理。”

“不合理,”姚学琛说,“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不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:“霍建国这个人,习惯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。杀赵强,他说是赵强勒索他。杀梁永富,他说是梁永富逼他。他永远不会说‘我错了’,只会说‘我没办法’。”

礼贤接了一句:“这种人,我见多了。”

永希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胳膊上:“姚Sir,你说霍建国要是十年前就自首,现在是不是已经出来了?”

姚学琛看了他一眼:“十年?杀人藏尸,至少二十年。”

“那他跑了十年,又杀了人,现在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。”

“所以他跑这十年,”姚学琛说,“一点意义都没有。”

永希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

展婷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雨后的天特别蓝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是被人随手丢在空中的棉花糖。

“姚Sir,”她忽然开口,“张建国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回去了,”姚学琛说,“他说要把那些调查资料整理成书,把赵强的故事写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