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早上,永希没有迟到。

他到办公室的时候,礼贤正在穿外套,展婷在检查包里的文件,姚学琛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天。今天的天气不太好,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抹布。

“哟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礼贤看到永希,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
“开庭的日子,我怎么可能迟到。”永希把背包放下,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,装着四个菠萝包,“路上买的,趁热吃。”

展婷接过塑料袋,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会买早餐?”

“我偶尔也会做点好事的。”

四个人站在窗边吃菠萝包,谁都没坐下。空气里有一股紧张的气氛,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。

“姚Sir,你觉得霍***判多少年?”永希问。

“谋杀罪,藏尸罪,加上梁永富那单,至少二十年。”

“二十年出来他都七十多了。”

“他应得的。”礼贤的声音很冷。

展婷没有说话,只是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塞进嘴里,喝了一口奶茶咽下去。

楼下的车到了,四个人下楼上车。永希开车,今天开得很稳,没有超速,没有急刹车,连变道都打了转向灯。

“你紧张什么?”礼贤问。

“我没紧张。”

“你变道都打灯了。”

“那叫遵守交通规则!”

礼贤没再说什么,嘴角翘了一下。

法庭外面比上次人还多。记者们架好了长枪短炮,还有几个市民举着牌子站在台阶下面,牌子上写着“严惩凶手”“还赵强公道”。赵强的父母被工作人员从侧门带进去了,老太太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,老爷子还是那件深蓝色的,两个人走得很慢,但腰挺得很直。

姚学琛四个人从侧门进去,在证人休息室等着。休息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永希坐在椅子上,两条腿不停地抖,被礼贤拍了一下膝盖,停了几秒,又抖起来了。

“你能不能别抖了?”
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
展婷递给他一杯水:“喝点水,放松。”

永希接过水喝了一口,深呼吸了一下,腿终于不抖了。

十点钟,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进法庭。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,霍建国的家属坐在左边,这次来了七八个人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赵强的父母坐在右边第一排,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一直在转。

法官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法官坐下之后,大家也坐下。

霍建国被带出来的时候,永希又吃了一惊。比上次又瘦了,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挂在衣架上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皮肤松弛下来,眼睛下面的眼袋深得能装下一枚硬币。他走到被告席上坐下,没有往旁听席上看,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手。

法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戴上眼镜。

“被告霍建国,被控于十年前谋杀赵强,并藏匿尸体。另被控于近期谋杀梁永富。经本庭审理,所有指控成立。”

旁听席上有人小声抽泣。永希分不清是赵强的母亲还是霍建国的家属。

法官继续说:“被告霍建国,你有何话要说?”

霍建国站起来,手扶着面前的栏杆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:“我……我想对赵强的家属说一声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