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国威被带走的时候,五金店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。一个阿婆拉着另一个阿婆的袖子,小声说:“老张?杀人了?不会吧,他平时挺老实的。”另一个阿婆摇头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
永希站在门口,看着张国威被押上警车。他低着头,手铐在阳光下反着光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是突然之间变小了。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,“砰”的一声,震得地上的灰尘跳了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礼贤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永希转过身,看到展婷在跟五金店隔壁的杂货店老板说话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旧T恤,肚子很大,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。他一边说一边比划,脸上的表情很丰富。

展婷走过来:“老板说张国威最近半年变了很多。”

“变什么了?”永希问。

“以前挺开朗的,爱开玩笑。半年前开始不爱说话了,每天就是低头干活,干完活就走。老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,他说没有。”

“半年前——正好是林美珍跟陈志强开始交往的时候。”礼贤说。

姚学琛从五金店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张国威用的那把抹布。“走了,回局里。”

四个人上了车。永希这次没开车,坐在后座靠着车窗,看着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。五金店、杂货店、茶餐厅、药房、便利店——都是很普通的店,每天开门关门,跟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。但就是在这些普通的店铺中间,一个普通的五金店工人,用一捆普通的绳子,杀了一个普通的女人。

“姚Sir,”永希忽然开口,“你说张国威要是半年前没看到林美珍跟陈志强在一起,是不是就不会杀人?”

姚学琛坐在副驾驶,没有回头。“看到了又怎么样?他可以选择不杀。”

“但他喝了酒,戒了酒的人一喝酒就容易失控——”

“他选择了喝酒,选择了带绳子去找她,选择了把绳子套在她脖子上。”姚学琛的声音很平,“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。跟别人无关。”

永希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姚学琛说得对,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堵。

回到重案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。展婷把鉴证科送来的报告放在姚学琛桌上——绳子上面的深色痕迹是血迹,DNA跟林美珍的吻合。勒痕的宽度跟绳子的直径也吻合。证据链完整了。

永希趴在桌上,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。

“你没吃午饭?”展婷问。

“早上吃了菠萝包,到现在还没吃东西。”

“那你不早说?”

“忙着想案子,忘了。”

展婷摇摇头,拿起电话拨了楼下茶餐厅的号码。电话那头阿姐的声音很大,隔着话筒都能听到:“喂?好运茶餐厅!”

“阿姐,四份干炒牛河,一杯热奶茶多奶少糖,一杯斋啡,一杯冻奶茶,一杯热柠茶。”

“送到重案组是吧?二十分钟!”

展婷挂了电话,永希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他的嘴角又开始往外流口水,礼贤把一盒纸巾推到他手边,但没叫醒他。

姚学琛坐在窗边,翻着那本旧笔记本,在林美珍的名字旁边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合上本子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今天的云还是很多,灰白色的,一块一块的,像被人撕碎的棉花糖。

二十分钟后,外卖送来了。阿姐亲自送的,提着一个大塑料袋,气喘吁吁地爬了十八楼——电梯又坏了。

“你们这栋楼的电梯是不是该修了?我一个老人家爬十八楼,要了我的命。”阿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扶着腰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