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鞋也大了一号,好歹还算新的。

“穿上吧,不合身,好歹凑合。”

阮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
脚上套着一双破布鞋,鞋底已经磨穿了,前脚掌露在外面,脚趾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,又红又肿,有几个脚趾甲发黑,像是坏死了一样。

脓水从裂口里渗出来,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了一起。

她弯下腰,抖着手去脱袜子。指尖使不上劲,她就用两只手一起,掐着袜口一点一点往下拽。

每拽一下,脓水就顺着脚背往下淌,有几处皮直接被扯了下来,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。

那种疼法——像是把刚结好的疤连着肉一起撕下来,钝刀子割肉,一下一下的。

她一声没吭。

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只是嘴唇抿得发白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淌下来,淌进脖子里的伤疤上。

袜子脱下来后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
脚背上全是溃烂的冻疮,有的地方已经化脓,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丝,糊了满满一层。

她抬起手,笨拙地、一下一下地挤着脚上的脓水。

脓水顺着红肿的脚背往下淌,滴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
光是看着就疼得要命。

她却面无表情,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。

梁伟站在门口,看得龇牙咧嘴,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,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阮小姐,你这手?”

阮宁指尖僵硬地蜷缩了一下,嗓音干硬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。

“废了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
盛临靠在桌沿上,双臂抱在胸前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,“看起来像是被锤子把骨肉敲碎的。”

“啧,”

他偏了偏头,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,“多大仇啊。”

阮宁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她继续低头挤脚上的脓水,挤完了,才拿起那只棉袜子,艰难地往脚上套。

套好了,又把那双大了一号的棉鞋穿上,系紧鞋带,轻轻跺了跺脚。

暖的。

棉花裹着溃烂的脚面,软绵绵的,不磨。

她抬起头。
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“不算仇,”

她说,语气平淡得很随意,“被卖第一次,我不听话。从小学武,能反抗。那男人敲碎了我的手,还说不听话,就敲碎我的膝盖。”

她顿了顿,把右手抬起来,翻了个面,露出掌心。

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疤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

“呵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

那声笑又短又涩,“我怕死。”

三个字。

声音很轻。

谁都能理解。

她微微蜷缩着指尖,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残废的手,眼神黯淡下去。

看着挺可怜的。

然后她抬起头,嘴角用力扯了一下。

那个笑比哭还难看——嘴角往两边咧,牵动了脸上的裂口,脓血又渗了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可她就是固执地笑着,“还好,我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