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同意。”她说,声音终于稳住了,像一根在风里摇了太久的麦穗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,“他会同意的。”

珀耳塞福涅没有反驳。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着那条终于汇成一片的湖。金色的水和银色的水不再分彼此,在湖中央融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,那颜色像极了卡俄斯天空下、索尔第一次挥动新锤子时,雷电劈开云层的那一瞬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珀耳塞福涅说。

她转过身。那些她来时铺开的芽,现在正沿着她的脚印往回长,长成一条绿色的、通往某处的路。路的尽头,隐隐约约,传来一声雷。

西芙弯腰,从焦土里拔出她的锤子。锤面上的霜已经全部融化了,取而代之的是泥土,是那些嫩芽的根须缠绕过的痕迹。她把它握在手里,锤柄上还残留着德墨忒耳那个双色湖的水汽。然后她跟上珀耳塞福涅。

德墨忒耳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远。她低下头,看着脚边那颗自己种下的种子。那颗种子已经裂开了,里面透出一点极小的、嫩绿的芽尖。

“去吧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在对那颗种子说,还是在对西芙的背影说,还是在对所有她不曾铺平的路上、所有她不曾填好的坑里、所有她不曾驯服的野兽追赶过的那个孩子说。

“想家的时候,就回来。”

珀耳塞福涅笑了笑说道:“母亲,这是我的半身,也代表了我的意志,我会将这个半身留在卡俄斯世界的,而且我们会赢得这一次战争的胜利。”

卡俄斯世界没有能够传送的神器,所以珀耳塞福涅只能手动传送西芙到卡俄斯世界当中。

西芙踏过那条由珀耳塞福涅的嫩芽铺成的路,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奇异的平衡上,脚下是陌生的、属于卡俄斯的土壤,头顶却隐隐透着她熟悉的、属于阿斯加德的雷光。那些雷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灯芯,在卡俄斯永恒的暮色里挣扎着闪烁。

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荒原。荒原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在石头之间穿行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西芙握紧锤柄,泥土从锤面上簌簌落下。

然后她听见了雷声。

那雷声从远方滚滚而来,却不像阿斯加德的雷那样暴烈、那样骄傲、那样带着托尔独有的、震碎山峦的狂怒。

这雷声更深,更沉,像是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悲悯的轰鸣。

一道闪电劈开暮色。不是她熟悉的、从妙尔尼尔锤尖迸出的那种耀眼白光,而是一种幽蓝的、冷冽的光,像冰川在深海底下断裂时发出的那种光。

索尔站在荒原中央。

他变了。西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