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祭侍被重弩穿肋,却没倒。

它退了两步,单手握着那支弩箭,硬生生把箭杆从肋侧折断,血顺着灰黑色的皮往下淌,滴在火线旁边的石头上。它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,又抬起头,看向城门。

这一次,它没有笑。

那双发暗的黄眼直接越过门前死去的蛮罴,落到门后的沈渊身上。

那目光冷得发沉。

不带怒,也不带躁,更像是把这个人记住了。

门楼上军侯已经压着嗓子喝令:“重弩再装!再给我怼它!”

可狼祭侍没再给第二次机会。

它抬手吹了一声极细的哨,火线外的狼群立刻后撤,连先前还绕着门前打转的那几头灰脊狼也不再纠缠,拖起一头中箭未死的同伴便往后退。

城墙上有人低声吸了口气。

妖会使兽不稀奇。

可会叫退,会带伤后撤,还会让狼去拖同伴尸身和伤兽的,已经不是单纯的凶,是有规矩的凶。

韩队头盯着那边,脸色很沉:“它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试城门的。”

赵铁点了下头:“也在试咱们这边还有谁。”

门外,狼祭侍退到火线之后,忽然停了一下。

风正好从北边吹来,带着它那股腥甜又带药涩的味。

它望着城门,望着门楼,最后还是落到沈渊这边。然后,它张了张嘴。

离得远,声音却意外能听清。

不是狼嚎。

是官话。

生硬,沙哑,像很久不曾认真学人开口。

“门……快开了。”

四个字。

不高。

却让整段北墙都安静了一瞬。

李虎脸色都变了:“它会说人话?”

“废话。”黑脸老卒低骂了一句,手却握刀更紧了。

韩队头没接这茬,只盯着外头:“记住它的样子。下次再来,就不是今夜这点阵仗了。”

狼祭侍说完这句,没再停,转身往北退去。

狼群跟着它散开。

火线之外,那些还活着的獾、獠猪、野羊也像终于失了压迫,一个个四下乱窜,没命似的往两边逃。只剩门前尸堆、断木、浅壕和一地烧得半焦的血肉,把这场试门留下的痕迹全摆在眼前。

直到它彻底退进黑里,门洞里这口气才一点点松下来。

可谁都没真的松。

门是没破。

但也只是没破而已。

正中横木断了,右边门扇开了口,辎车移位,最上头那道裂缝更是得立刻补。若狼祭侍再带一头这样的蛮罴来一次,今晚这点东西未必还能顶得住。

军侯从门楼上冲下来,脸上全是灰,刚站稳便先看门,再看外头死掉的黑脊蛮罴,最后看向沈渊。

“刚才那一枪,是你送进去的?”

“是。”沈渊应了一声。

军侯盯了他两息,没多说别的,只吐出一句:“记上。”

这两个字一落,旁边几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。

不是随口夸一句。

是军功要记。

赵铁在一旁吐了口浊气,抬手拍了拍那杆还在发颤的长矛,声音不高:“今夜要是没把那祭侍打停,门已经开了。”

韩队头点头,却没接话。

他弯腰摸了一下那道裂口,木茬还热,铁皮都撞得翻起来了。摸完以后,他站起身,看向北边。

鼓声还没停。

墙上脚步更乱了。

显然不止他们这一个点有事,整条北线都在调人。

“别歇。”韩队头开口,声音带着疲意,却更硬了些,“门后继续补,裂口先封,重弩留两张在这。李虎,带人把门前那头蛮罴勾回来,别让狼拖走。赵铁,跟我去见校尉。”

他顿了下,转头看向沈渊。

“你也来。”

李虎一愣:“他也去?”

韩队头看着门外那片黑地,语气很平,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。

“狼祭侍盯上他了。”

“今夜过后,他已经不只是个站门的新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