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坡名不虚。

还没真正走到坡下,那股腐冷味就先迎了上来。

不是新尸的臭。

是尸体冻过、晒过、又让风吹干以后剩下的那种干腥。里面夹着狼尿、碎骨、旧血,还有荒原上那股被雪水泡透的土味。

李虎只闻了一口,脸就皱了起来。

“这地方真他娘晦气。”

郭泥鳅走在最前头,背弓得更低。

“晦气才没人来。没人来,旧水脉口才留得住。”

斜疤在后头冷笑:“你倒熟。”

郭泥鳅没回头。

“我以前修过这段。”

瘦猴吊在队伍中间,眼珠一直乱转,一会儿看沈渊,一会儿看赵铁,一会儿又看远处坡上那些黑突突的东西。

那不是石头。

是尸。

死人坡是一截缓坡,坡面上横七竖八散着尸骨。有人骨,也有兽骨。有些还裹着破甲片,有些只剩半副架子,更多的被狼啃得不成样子,骨头像乱柴一样插在冻土里。

沈渊停住脚步。

赵铁立刻跟着停。

“有味?”

“有。”

沈渊看着坡上那些尸骨。

冷苦味更重了。

但不是从一处传来,而是像有人在坡上每隔一段就滴了一点黑膏,把味连成了断断续续的一条线。

西北方向。

正往坡后走。

他低声道:“别踩尸。”

斜疤嗤笑一声:“这地方不踩尸,踩天上去?”

沈渊没有看他,只道:“尸下面有东西。”

赵铁直接转头:“听他的。”

斜疤嘴角一抽,没再顶。

队伍开始绕。

郭泥鳅带路,从尸堆之间那些没被踩塌的硬土缝里走。沈渊走在第二个,枪尖压低,鼻尖一直分辨那股甜铁味。

越走,越不对。

这些尸不是随便散的。

有些死了很久,有些却很新。最新的那几具尸体,看皮甲样式,还是凉关斥候。

其中一具趴在坡腰,后背让人剖开了。

不是让妖兽撕的。

切口太齐。

沈渊走到尸前,蹲下看了一眼。

尸背上的肉被翻开,脊骨两侧塞着几枚细小骨锥。骨锥比他们昨夜在夜香桶里发现的更短,黑膏也更少,像是临时塞进去的。

赵铁脸色沉下去。

“拿咱们的人铺路。”

瘦猴干笑了一声:“都死了,还分咱们不咱们?”

话音刚落,赵铁的刀已经架到他脖子边。

瘦猴立刻闭嘴。

沈渊没说话。

他盯着那具斥候尸体。

脊背里的骨锥味很淡,但一根接一根,正好和坡上其他尸骨连起来。像有人拿这些尸体当路标,一路往旧水脉口引。

不是给人看的。

是给骨器看的。

也许也是给他看的。

沈渊伸出枪尖,想把其中一枚挑出来。

郭泥鳅忽然开口:“别乱挑。”

沈渊抬头。

郭泥鳅咽了口唾沫,指着尸体后腰的位置。

“那肉鼓着。”

众人这才看见。

那具尸体后腰下方,确实有一块微微鼓起。刚才被破甲挡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沈渊用枪尖轻轻拨开甲片。

甲片刚离尸身,底下忽然钻出一截灰白细影。

骨虱!

这只比刚才狼尸下的更大,身上拖着一截肉丝,刚一出来就直扑沈渊手腕。

沈渊早有防备,枪尖下压。

啪!

骨虱被钉进尸肉里。

【击杀骨虱,获得点数+5】

可它死的一瞬,尸体后腰那块鼓包彻底裂开。

不是一只。

是一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