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息之后,城外那声闷哼没有散,反而贴着骨火往回压。

灰火后,那半边祭影不退。

它像被重弩钉疼了,狼皮下的骨甲一片片张开,手中骨杖往门槛下一点。

黑线从旧钉孔里抬头,直直对准沈渊右腕。

赵铁骂了一声。

“它找你来了。”

沈渊没有答。

不用赵铁说,他也闻到了。

刚才那一弩没有把狼祭侍逼走,只把它真正的手逼出来。

药腥味乱了一瞬后,重新聚成一束。

一头接着门槛。

一头接着他腕里的残秽。

不是看。

是接。

门槛前刚被抢回来的那半寸火线,又被黑线压得往下一沉。

小胜还在。

可狼祭侍已经把下一步递到了沈渊身前。

这也正好把两件事分开。

门内的灰线,交给韩开山、赵铁和李虎去压。

灰火后的祭影,才是沈渊要杀的东西。

若他还把每一条灰线都当成自己该斩的敌人,狼祭侍就会拖着他在门口耗死。

沈渊把枪往下压。

他不再看门槛。

只看灰火深处那半边胸骨。

等了这么久,等的不是一条线。

是狼祭侍把自己的命门,送到十五步之内。

沈渊腕上残痕烫得厉害。

赵铁立刻握刀。

“沈渊。”

沈渊低声道:“还没乱。”

赵铁死死盯着他:“最好是。”

陆成岳盯着门外灰影尽头。

从门内到狼祭侍祭影露出的地方,不多不少,还是十五步。

这条路里,没有尸路。

只有门槛下钻进来的灰影、旧钉孔里吐出的骨火、地面游动的黑线,还有狼祭侍压进来的祭压。

让沈渊走过去,就等于把北门这一口气压到他身上。

若沈渊失控,门内先乱。

若沈渊一枪不中,狼祭侍就会反压北门。

陆成岳只停了一息。

一息之后,他抬手。

“盾手压门!”

“火油烧两翼!”

“床弩断后路!”

他最后看向门内。

“给他开十五步!”

韩开山立刻吼道:“盾手往前!”

门后十名老卒同时顶出。

盾牌撞在一起,硬生生把门洞前那片火线压开。

火油亲兵往两侧泼油。

滚木被推下门内侧的坡口,砸碎几头冲进门缝的骨狼。

赵铁站到沈渊左侧。

“我护你到十步。”

韩开山在门后喊:“后五步我给!”

李虎喘着气,把短矛重新握紧,站到了盾后。

“我……我也能挡一下。”

没人笑他。

沈渊抬枪。

这段路。

从门内到尸路尽头,还是那十五步。

穿过去,就能碰到狼祭侍祭影。

也可能被它接住。

沈渊看向灰火后的那具祭影。

灰火一晃。

祭影半边胸口露了出来。

那里有一道旧裂。

很深。

边缘焦黑,像被什么重物穿过,又被祭火硬生生封住。

沈渊记得那个味。

北门那一夜,重弩射中的就是那里。

狼祭侍退了。

不是败。

但它留下了伤。

沈渊握紧枪杆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赵铁问:“看见什么?”

沈渊盯着那道旧裂。

“它的旧伤。”

灰火再次一卷,把那道裂口遮住。

可沈渊已经闻准了。

重弩旧伤。

那里就是下一枪要去的地方。

这段路。

从门内到灰影尽头,只剩那条窄路。

那条窄路里,没有一寸实地是干净的。碎骨、狼血、烧黑的木片、还没死透的骨鼠,全混在门洞前那片湿烂泥路上。火油在两侧烧着,热浪往脸上扑,可沈渊右腕却冷得像被塞进了冰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