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他把枪重新横在身前。

“还来吗?”

裂空矛主没有答。

它不再压妖潮,也不再放狼影。

天上那截矛尖只是微微一偏,越过沈渊守住的三丈线,落向医棚后墙。

陈嫂子怀里的小鱼忽然一轻。

沈渊脸色一变,转身冲回去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
北墙上空裂开时,小鱼整个人已经离地半尺。

沈渊左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,右手把枪钉进地里。

枪杆在抖。

不是他的手抖。

是整座凉关都在抖。

小鱼脸色白得像纸,脚下那圈空白越扩越大,石灰被无形的东西推开,连灰尘都不敢沾到她鞋边。她咬着嘴唇,一声没哭,只小声挤出一句:

“哥,我疼。”

沈渊手指一下收紧。

“忍一下。”

他低声道。

“哥在。”

话音刚落,天上的裂空矛往下一沉。

轰!

北墙上新补的裂口齐齐炸开,几处垛口直接塌了一截。墙头亲兵被震得滚倒,火油罐翻了一地,黑油顺着墙砖往下淌,还没烧起来,就被那股冷意压成一层死亮的黑膜。

陆成岳一把扶住女墙,嘴角溢出血。

他看见军属棚前,沈渊半跪着,一手抓小鱼,一手压枪。枪尖已经没入地里半尺,周围泥土裂成蛛网,可小鱼还是一点点往上被拖。

不是被力气拖。

是被那圈空白拖。

韩开山想冲过去,却刚进五步,整个人便被压得膝盖一软。他把盾往地上一砸,硬撑着没跪,肩上的伤口重新崩开,血顺着甲片往下淌。

“沈渊!”

赵铁从侧面扑上,伸手去抓沈渊后腰。

他抓住了。

可下一瞬,他整条胳膊都像被冻住,五指僵硬得几乎扣不住甲带。

赵铁咬牙,另一只手把刀插进地里,整个人往后坠。

“拉!”

李虎也扑上来。

他脸上全是灰,手还在抖,却还是死死抱住赵铁的腰。

几个亲兵接着压上。

一串人,像拔一根钉子一样,硬往后拽沈渊和小鱼。

可小鱼还是在往上升。

半尺。

一尺。

她的手腕在沈渊掌心里细得吓人。

沈渊几乎能感觉到,那股空白不是在拉她的身体,而是在拉她身体里某个更深的东西。

他闻不到。

枪也斩不到。

这不是骨器,不是黑膏,不是狼祭侍留下的残秽。

沈渊眼底一点点发红。

他猛地把枪拔起,又重重钉下。

轰的一声,枪尖穿进石缝。

他左手把小鱼往怀里一拽。

小鱼终于被他硬生生拽回半尺。

她撞进沈渊胸口,闷哼一声。

沈渊立刻把她按到身后,自己挡在那圈空白前。

天上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找死。”

裂空矛尖终于真正往下压。

不再是矛影。

是主矛的意。

整个凉关上空都像被一根钉子穿住。北门大梁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,墙根下的黑水从旧水脉里倒涌出来,又被压得贴在地面,连波纹都起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