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右臂还在滴血,左手握着裂枪,掌心死死攥着盐布。

“追得到。”

天上像有一声极轻的笑。

“那就来。”

断锋收回。

裂口一点点合上。

凉关上空重新有了风声。

可军属棚前那片空地上,已经少了一个人。

沈渊低头,把盐布贴身收好。

他的眼神没有乱。

乱没有用。

哭也没有用。

小鱼给他留了味,留了话,也留了路。

她在等他追上去。

沈渊抬头看北方。

“我去。”

守夜人却没有让他立刻走。

他把旧旗往地上一点。

那个针眼大的黑点轻轻一颤,像要合上。

“记住,不是你想追就能追。”

沈渊看他。

守夜人道:“空路会折。你眼前看见的北,不一定是北。你闻到的味,也不一定全是真的。”

赵铁皱眉。

“那还怎么追?”

守夜人看着沈渊怀里的盐布。

“追她留下的。”

“裂空矛主留下的痕,是给追兵看的。”

“孩子自己留下的痕,才是给亲人看的。”

沈渊低头。

盐布贴在胸口,冷意一点点往皮肉里渗。

他忽然想起小鱼最后那一下。

她明明被拖走,却还记得把盐布塞给他。

不是因为她不怕。

是她怕到极处,还在替他留路。

李虎站在一旁,脸上全是泥和血。

他忽然把怀里的断腿木马拿出来。

“这个也带上吧。”

木马很小,腿断了一截。

是刚才从军属棚里救出的孩子攥着的,后来那孩子哭累了,李虎就一直替他拿着。

沈渊看着木马。

李虎低声道:“小鱼见过它。她要是闻不着盐,兴许还能认这个。”

这话说得没什么道理。

可沈渊接了。

他把木马和盐布一起收进怀里。

军属棚那边,有妇人终于哭出声。

哭声一开,就像压了很久的风口被掀开。有人哭孩子,有人哭塌掉的棚,也有人只是跪在地上发抖。

沈渊听见了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凉关还活着。

小鱼也活着。

活着,就有路。

陆成岳远远看着他。

没有劝。

也没有说节哀。

到了这一步,任何软话都没用。

他只让亲兵把旧图、铁符、药包和雪线马备好。

不是现在就走。

是等他能走时,凉关不能再拖他半刻。

沈渊没有争。

他把盐布按在胸口,先把那点北去的冷痕记牢。

今夜可以等。

路不能丢。

人也不能再乱。

他必须先稳住。

稳住,才追得上。

才能赢。

赵铁这才松开沈渊。

松手前,他又看了一眼沈渊的眼睛。

没疯。

没空。

里面有血,有冷,也有一条被硬压住的火。

赵铁宁愿看见这样的沈渊。

至少这还是人。

沈渊把木马收好时,右腕残痕忽然轻轻一动。

不是狼祭侍那种牵扯。

更像空印从很远处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他知道,那条路也在认他。

裂空矛主说让他来,不是随口。

对方也想看他追过去。

也许路上有陷阱。

也许小鱼本身就是诱饵。

但这些都不重要。

沈渊只知道一件事。

小鱼让他来找她。

那他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