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官运微升,县令喜

县衙后园的槐树枝叶被修剪,石板铺就,新栽的石榴与海棠在春雨的滋润下悄然吐露新芽。这番看似寻常的园艺整顿,却如同在陈县令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,涟漪虽不汹涌,却持续扩散,与他仕途上一些微妙的变化隐隐呼应,让他心中那份对“风水之说”将信将疑的天平,彻底倾斜。

起初的变化是细微的,近乎心理作用。陈县令坐在修缮一新的书房里,感觉西墙不再有阴湿之气透入,窗明几净,连带着处理公文时,思路似乎也顺畅了些,少了些往日的滞涩烦躁。夫人顾氏的气色眼见着红润起来,咳嗽痰多的老毛病,在春日这容易犯病的季节,竟也好了大半,夜里睡得安稳,白日里精神头足了,连带对陈县令也多了几分温柔体贴。后园那株枯了半边的老梅,在移走旁边几丛过于茂盛的灌木、引入更多光照后,剩下的一半竟也抽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,虽不知能否救活,但总归是有了生机。这些家宅琐事上的顺遂,让陈县令心情愉悦,眉宇间常年萦绕的一丝郁气,也消散不少。

家宅的安宁,似乎隐隐呼应了公务的顺遂。先是东城主干道彻底竣工,平整宽阔的道路让往来行人车马交口称赞,连州府下来巡视的官员见了,也随口夸赞了几句“路政修明”。紧接着,永济桥的桥墩、桥面工程进展神速,工部下来的匠作吏看了,也说用料扎实、工艺合规。这两项“不费朝廷一文钱”的政绩,已足够陈县令在今年的考绩上,添上颇为亮眼的一笔。更妙的是,这两件事,皆因“夺东补西”邪阵而起,却又因“散财赎罪”而圆满解决,过程中虽有波折,但结果却是东城百姓受益、西城富户“赎罪”、官府赢得名声,各方似乎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(或教训),至少表面平静。方通判与张主事专案在身,对具体民政涉入不深,这份“安定地方、修桥铺路”的政绩,大头自然落在他这个县令头上。州府那边,对方通判提及“县令陈文远,配合得当,地方安宁”的评价,也略有耳闻。

这日,陈县令接到州府转来的一份公文,是户部关于今春税粮征收的例行文书,并无特别。但附在后面的,还有一封来自州府同知大人私人信函的抄件。同知大人是他的座师,信中除了例行的勉励问候,竟还提了一句:“闻青阳路桥并举,民困稍苏,文远勤勉,甚慰。”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,却让陈县令心潮澎湃。座师为人严谨,轻易不夸人,能得此语,显见是听到了风声,且颇为认可。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。

又过数日,州府衙门传来消息,因今春雨水利,邻县有河堤出现险情,需紧急调拨一批物资人力支援。按旧例,这等“出力不讨好”的差事,往往会被摊派到像青阳这样不算富庶、也无甚靠山的县。然而此次,州府行文,却点了另一个平日与上官走动更勤的县承办。陈县令初时不解,后经师爷点拨,方恍然:怕是同知大人那句“甚慰”,以及方通判、张主事在州府某些场合对青阳“局势已定,民心思安”的描述,起了作用。上官觉得他陈文远“堪用”,且眼下青阳局面不错,便不再将这类麻烦事摊派过来,以免横生枝节。

这看似是“少了一桩麻烦”,实则是官场生态中一种隐晦的认可与关照。意味着在州府上官眼中,他陈文远已从“需要敲打或可随意支使”的行列,稍稍向前挪了半步,进入了“可留意、可观察、可适当给予便利”的范畴。这种变化,看不见摸不着,却真实存在,且往往预示着后续可能的机遇。

陈县令在官场沉浮多年,对此等微妙之处,嗅觉敏锐。他仔细回想,自己近来并未格外钻营,也未有特别显赫的功绩(修路建桥虽好,但毕竟不算惊天动地),何以能得此“青眼”?思来想去,似乎一切的转机,都始于东西城乱局平定之后,始于……后宅那棵老槐树被“调理”之后。

家宅安宁,公务顺遂,上官嘉许,避开麻烦差事……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,在陈县令心中,却隐隐与那位“林先生”苍白而笃定的面容,与那“阴湿滞气,缓缓侵蚀,令人运势不振,家宅不宁”的断言,联系在了一起。难道,真是那株百年老槐,盘踞艮位,吸纳阴湿,阻滞了自己的官运与家运?而林墨看似简单的“疏导化解”之法,竟真能拨云见日,令气运流转?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野草般滋长。陈县令本非笃信鬼神之人,但官场险恶,世事无常,有时候,宁可信其有。况且,林墨的“本事”,是有前例可循的——东西城风水弊病是他看破的,“散财赎罪”的主意(至少明面上)是他提出的,如今东城新路、永济桥、乃至西城那些“老实”了许多的富户,皆与此人有关。这样一个人物,说他能调理县衙风水,带来转机,似乎也并非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