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去。”

两人沿着洞壁往里走,脚下是淤积的泥土,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响声,回音在洞壁上打了几个来回才散。

越往里,阴气越重,谢怀的灵火缩小了两圈。

他们在第三个岔口处停下来。

右侧的岔道深处有动静,是一种低沉的、不规则的喘息声,时断时续,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老兽蜷缩在暗处。

裴稻青把手放上了剑柄。

谢怀轻轻按住她的手背,往右侧岔道示了示意,让她跟紧,然后当先走了进去。

走了大约二十步,视野豁开了一小块,借着谢怀掌心的灵火,他们看见了蜷缩在洞壁边的那个人影。

是个老者,灰白的头发散乱地拖在肩上,道袍上有焦灼过的痕迹,手掌和小臂上有大片深色的结痂,整个人缩在洞壁的凹陷处,像一团被压坏了的纸,眼睛半睁着,里面的眼白几乎把瞳孔吃掉了一半。

妖气和灵气在他体内交替翻涌,修为的波动上下飘忽,一息是筑基后期的气息,下一息又蹿出一截结丹边缘的压迫感,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得轻轻颤了一下。

谢怀在他三丈外站定,把灵火压暗了半分,没有拔剑,也没有运功。

他开口,声音压低,语速放得很慢,像是在跟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老猫说话。

“前辈,问法宗的问心诀,难道就这样失传了吗?”

洞里的回音把这句话带了一遍又一遍。

老者的眼白慢慢往下沉,那被吃掉了大半的瞳孔重新露出来一截,对焦,定住,落在谢怀脸上。

那一瞬间洞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两度,裴稻青的手在剑柄上微微收紧,谢怀站在原地没动。

老者的嘴唇动了。

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破,像是一把锈透了的锁被人硬撬开,但谢怀听清了。

他说的是.......

“你,知道,问心诀。”

老者的瞳孔在灵火的光里收缩了一下,浑浊的眼球表面有细密的血丝在蠕动,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眼底爬。

谢怀没有动。

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扣紧了半分,但谢怀抬起左手,掌心朝下,轻轻往她那个方向压了一下。

别动。

老者盯着谢怀看了很久,久到洞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滑下来,在地面的淤泥里砸出一个小坑。

“你……是哪里来的。”

“散修,”谢怀把灵火往旁边挪了半寸,让光线不再直射老者的眼睛,“路过越州,听说了问法宗的事。”

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
“路过。”

他重复了这两个字,然后整个人往洞壁上缩了缩,肩胛骨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,他毫无反应。

“问法宗没了,问心诀也快没了。”

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,中间夹杂着不规则的喘息。

“老夫叫柳长源,问法宗三代长老,问心诀第十七代传人。”

他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像丢石子一样扔出来,轻飘飘的,好像这些东西已经不值钱了。

谢怀蹲下身,和他的视线平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