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,刚好落在裴稻青的侧脸上,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
“没有,就是喝了杯茶,聊了聊丞相府的情况。”

“喝茶?”

裴稻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东西。

“就你们两个?”

谢怀隐约觉得空气的温度降了一点。

“茶楼里还有别的客人啊,不是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
裴稻青没有再说话,但她抱着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
月光落在她发丝间的莲花金冠上,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。

谢怀看了她两息,忽然开口。

“稻青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后天进丞相府,你跟紧我。”

裴稻青的睫毛动了动。

“这话,是我该对你说的。”

谢怀笑了一下,没再开口,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黑暗中,裴稻青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也闭上了眼。

两个人靠着同一根柱子,背对着背,各自沉入了夜色之中。

殿堂另一端的阴影里,许沉鱼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,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,一明一灭,像是深潭底部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
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,道观里的光线暗沉沉的,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苟延残喘。

谢怀靠在柱子上,眼睛盯着殿堂对角的方向。

许沉鱼的呼吸声很均匀,均匀得像是在刻意模仿一个睡着的人。

陆晴明倒是真睡了,偶尔翻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两句什么,听不清内容。

谢怀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,确认许沉鱼没有动静之后,才侧过身,用指尖在裴稻青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裴稻青立刻睁开了眼。

她根本没有睡。

谢怀朝殿外偏了偏头,起身无声的走了出去。

裴稻青跟在他身后,两人穿过道观的后门,绕到了院墙外侧的一棵老松树下。

夜风从山丘上吹下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。

谢怀背靠着树干,双手抱臂,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白天那些嘻嘻哈哈的成分,剩下的东西让裴稻青的心跟着沉了一拍。

“许沉鱼有问题。”

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紧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谢怀抬起两根手指,在月光下晃了晃。

“两个原因。”

他竖起第一根手指。

“第一,他的修为波动不对劲。”

裴稻青微微蹙眉,示意他继续。

“他自称筑基五层,但你和他搭档那天,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?”

裴稻青回忆了一下。

“他的步幅很稳,像是在刻意压着速度。”

“对。”

谢怀把第一根手指弯下去,竖起第二根。

“第二,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

裴稻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。

“怎么不对?”

谢怀斟酌了一下措辞,嘴角扯了扯。

“正常男人看你,眼神里多少会有点别的东西,比如欣赏,比如紧张,比如想跟你搭话又不敢的那种小心翼翼。”

裴稻青的耳根有一点发热,但她没有打断他。

谢怀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
“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,不是在看一个人。”

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。

“像是在看一块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