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前辈,你体内的心魔种还没有完全发作,对吗?”

老者的瞳孔又缩了一下。

这一次缩得更厉害,几乎整个虹膜都被挤到了眼球边缘,露出的那一截瞳仁里映着谢怀的脸,扭曲的,变形的,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砸过。

“你知道心魔种。”

“知道一点。”

“你一个散修,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。”

谢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灵火从他手中跳到洞壁上,贴着石面烧了一小片苔藓,把那一块照得亮堂堂的。

“前辈体内的心魔种是被人在集体修炼时植入的,施种者混在问法宗内部,身份至少是核心弟子以上,否则接触不到高层长老的修炼共振频率。”

老者的呼吸重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猜的。”

谢怀弯起嘴角。

“不过猜得应该挺准,前辈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。”

老者把嘴闭上了,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,像是在咬牙,又像是在忍受体内某种翻涌的东西。

谢怀在这个间隙里回头看了裴稻青一眼。

裴稻青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,手没有离开剑柄,但握法从攻击姿态换成了防御姿态,说明她在听,在判断,但信任他的节奏。

谢怀把视线收回来。

“前辈,问心诀是道门三大心法之一,如果跟着你一起没了,天底下少了一门能克制心魔的功法,往后妖族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的宗门,连个能察觉的人都没有。”

老者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把泥。

谢怀的声音放得更慢了一点。

“你逃出来,不是为了苟活,是为了把问心诀传下去,对不对?”

洞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老者的眼白又往上翻了一截,瞳孔几乎消失在了眼球的边缘,但他硬生生又把那一截瞳仁拽了回来,对焦,重新落在谢怀脸上。

“你接得住吗。”

谢怀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认真想了一下。

“接不接得住,试了才知道。”

老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笑的痕迹,但在他那张被妖气侵蚀得几乎变形的脸上,这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
“过来。”

谢怀往前膝行了一步。

老者抬起手,那只布满结痂的手掌在空气中抖了三抖,才勉强稳住,覆上了谢怀的眉心。

掌心贴上皮肤的瞬间,谢怀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团白光。

不是灵力,不是剑意,是比那两样东西都更原始的存在。

是一个老人穷尽一生所修的心境。

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像一条滚烫的溪流,从老者的掌心灌入谢怀的眉心,沿着经脉往下冲,每过一处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
谢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

这不是普通的传功。

柳长源体内的心魔之力在传功的同时也在往外渗,黑色的丝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上了灵识刻印的边缘,试图跟着那条溪流一起钻进谢怀的脑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