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稻青微微侧目。

“什么梦?”

谢怀冲她弯了弯嘴角。

“梦见你了。”

裴稻青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,她别过脸去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一大早就没个正形。”

谢怀笑了一声,没有继续逗她,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远处。

“晴明呢?”

话音刚落,竹林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响,陆晴明从竹影间走出来,月白道袍换了件崭新的,头发束得比昨天还利落,腰间除了长剑之外,还多了一枚碧青色的玉佩。

她的眼眶没有昨晚的红痕了,整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,像是把什么东西想通了。

“你们两个站这里干嘛,等着被人当路桩子吗?”

嘴巴还是那张嘴巴,毒舌一如既往。

谢怀抱臂看着她。

“感觉你今天气势不太一样。”

陆晴明抬起下巴,轻哼了一声。

“那是,金丹修士跟你们筑基的站一块儿,能一样吗?”

裴稻青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陆晴明腰间的碧青玉佩上,停了一息,没有说什么。

谢怀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看在眼里,拍了拍手。

“行了,走吧,别迟到。”

三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,路过几处平台时,不少道门弟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,有好奇的,有打量的,也有几分忌惮的。

一个客卿带着两个外来修士参加内门试炼,这本身就够引人侧目了。

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百来号人,筑基期的弟子占了绝大多数,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金丹初期的师兄坐镇。

秦衣没有出现在人群中。

广场正中央摆着一座三丈高的传送法阵,阵纹古朴,灵光流转,像是一口被打开的深井,底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一个灰袍老者站在法阵边上,手持拂尘,扫了一眼到齐的人数。

“人都到了,规则不再重复,进去之后各凭本事。”

简单到近乎敷衍的开场白,老者说完便抬手一挥,法阵的灵光暴涨了三分。

弟子们鱼贯而入,踏上法阵的瞬间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。

谢怀三人排在最后。

轮到他们的时候,灰袍老者多看了一眼,目光在陆晴明身上停了两息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谢怀踏上法阵的一刹那,脚下传来的感觉就不对了。

不是光芒吞噬,不是空间扭转,不是任何他经历过的传送方式。

而是一柄剑。

一柄巨大的虚影长剑从天穹直劈而下,无声无息,却带着足以压垮神识的重量,将他的意识从身体中一刀切出。

像是被人从现实中连根拔起,丢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
意识恢复的过程很短。

谢怀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五指能动,灵力能运转,长剑还在腰间,乾坤袋还在。

不是幻境,是实体传送。

他抬起头,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
那是一片无尽的剑冢。

数以万计的残破长剑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,密密麻麻地延伸到视线尽头,有的断成两截,有的锈迹斑斑,有的只剩半柄剑格还钉在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