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她问:我们睡一个房间吗?

克莱因收回手,揣进口袋里。

口袋里的药剂瓶硌了他一下,玻璃瓶身冰凉,透过布料贴在掌心。他换了个姿势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:“没事。”

他想说点别的,比如“我理解”或者“慢慢来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说那些有什么用?

对方又不是真的想嫁给他。

奥菲利娅自己踩着马车的踏板下来了。

裙摆有点长,她提起一点,露出靴子。

那双靴子是黑色的,皮革很旧,鞋面上有磨损的痕迹,鞋跟的位置还有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利器擦过。

跟那身崭新的、价值连城的帝国礼服完全不搭。

克莱因看了一眼那双靴子,又看了看她的脸。

对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,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她站在地上,裙摆落下来,遮住了靴子。但那双靴子留下的印象已经刻在克莱因脑子里了。

车夫从车上搬下来一个箱子,放在地上。

箱子不大,看起来也不重,表面蒙了一层灰,边角的位置有些磨损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

“就这些?”克莱因问。

他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箱子,又看了看马车。

马车上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
一个从帝都嫁过来的帝国英雄,行李就只有一个箱子?

“嗯。”奥菲利娅说。

她的视线落在箱子上,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
克莱因看了看那个箱子,又看了看奥菲利娅。

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自然。

“那我们先回……家吧。”

他说出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,顿了顿。

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,带着点涩味。

奥菲利娅点头。

克莱因弯腰去提箱子。

手指刚碰到箱子的把手,他就愣住了。

箱子比他想象中重得多。

不是那种装满衣服的重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压手的重量。

他用了点力气才把箱子提起来,箱子在手里坠着,像是里面装了石头。

克莱因看了一眼箱子,又看了一眼奥菲利娅。

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
他把疑惑咽下去,提起箱子,转身往庄园里走。

走了两步,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。

他回头。

奥菲利娅站在原地,没动。

她的视线落在庄园的围墙上,目光停留了几秒,扫过那些爬满藤蔓的石砖,又移到门口的石柱上。

石柱上爬满了藤蔓,绿叶垂下来,在风里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她看着那些藤蔓,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想什么。

“怎么了?”克莱因问。

奥菲利娅收回视线,看向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迈开步子跟上来。

她走路的姿势很直,背挺得笔直,肩膀端平,步伐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。裙摆在脚边摆动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克莱因走在前面,听着身后那有节奏的脚步声,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
这脚步声——怎么说呢,听起来不太像新娘在走路,更像是在行军。

他侧头看了一眼。

奥菲利娅的手垂在身侧,五指微微张开,像是随时准备握住什么东西。

不是提裙摆,不是摆姿势,而是一种随时能抽出武器的姿态。

他低头,再次看了看她的手。

手指修长,但指腹上有茧,厚厚的一层,在阳光下泛着微黄的光。虎口位置有道疤,弯弯的,像月牙,嵌在皮肤里。

能看出来,这双手握剑的时间恐怕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