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因整理了一下衣领,深吸了一口气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

敲门声响起,三下,节奏很规律。力度适中,既不失礼,也不会让人感到压迫。

“进来吧。”克莱因说。

门被推开。

来人穿着深色的管家制服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凌乱。制服熨烫得笔挺,扣子系得一丝不苟,白色的手套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渍。

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,脸上的皱纹很浅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站在门口的时候,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,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。

管家的视线扫过餐桌,在奥菲利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然后落在克莱因身上。

那一秒里,他的眼神里闪过某种克莱因很熟悉的东西——惊讶,疑惑,还有职业性的审视。但很快,那些情绪都被压了下去,脸上重新恢复了管家应有的平静。

“老爷。”他微微鞠躬,声音沉稳,“我回来了。”

克莱因看着他,心里突然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。

“婚礼办完了?”他问,语气尽量自然。

“还没。”管家抬起头,看着克莱因,“大家都希望——您能过去。毕竟是黛西的婚礼,她一直很期待您能到场。”

克莱因沉默了片刻。

黛西是庄园里最年长的女仆,在这里工作了不短的时间。她看着克莱因长大,某种程度上,更像是他的半个姐姐。

“也好。”克莱因回答。

管家的视线又转向奥菲利娅。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,目光在她身上的女仆装上扫过,然后是那双金色的眼睛,还有她坐姿时透出的那种难以掩饰的锐利感。
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——不是那种无礼的打量,更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像是在评估某个潜在的威胁,又像是在判断某种价值。

奥菲利娅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刀叉。

她抬起头,和管家对视。
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,只有短短两秒,但克莱因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。

管家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克莱因。

“老爷,”他说,声音依然平稳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,“这位是您新招的女仆?”

克莱因情不自禁地再次端起茶杯。

但是杯子当然还是空的。

他尴尬地把空杯子放在桌上,发出比预想中更响的声音。

“不是。”他说,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。

管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,姿态标准,但克莱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紧绷——那种职业管家特有的、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觉。

克莱因看了一眼奥菲利娅。

她放下刀叉,抬起头看着他。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,也没有疑惑,只是平静地等待。

克莱因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她是我妻子。”
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稳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。

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。

餐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
三秒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漫长。

窗外的鸟鸣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雷蒙德的手指在身前微微收紧。

动作很小,但克莱因注意到了。白色手套的指尖部分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,然后又重新放松。

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确认一下耳朵有没有出问题。

妻子?

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天。几天而已。

带着女仆们去隔壁镇上筹办婚礼的时候,老爷还是那个整天泡在炼金工房里,对着瓶瓶罐罐发呆的单身贵族。每天最大的社交活动就是去镇上的餐馆吃饭,和其实根本不懂什么炼金术的老板聊两句炼金术的新进展。

怎么现在……

雷蒙德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奥菲利娅。

那套女仆装自己认识,是给玛莎的。

她坐在餐桌旁,手里拿着刀叉,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。

那双眼睛……

雷蒙德在心里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