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样平淡地流过。

平淡到克莱因有时会觉得,那天在麦田里的对话,更像是一场幻觉。

那些在月光下说出的话,那些悬在两人之间的未尽之言,都像是被时间冲淡了,变得模糊不清。

只有偶尔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克莱因会想起她指尖触碰自己脸颊时的温度。

然后他会摇摇头,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炼金术上。

至于那关于深海的梦……

也在克莱因点燃了助眠的香薰之后就再也没来侵染过。

那种窒息的压迫感,那些在深海中回荡的低语,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都随着香薰的烟雾消散了。

克莱因每晚睡前都会点燃那种特制的香薰,里面混合了薰衣草、迷迭香和一些驱散精神污染的炼金材料。虽然成本不低,但总比被那些怪梦折磨要好。

他也没有特地去探究什么。

像他这种每天和奇奇怪怪的炼金材料打交道的炼金术士,招惹了某些奇怪的东西其实并不少见。

这不是他见过的第一桩怪事,也不会是最后一桩。

如果非要搞清楚对面究竟是什么存在的话,说不定才会越陷越深,难以自拔。

有些事情,不知道反而更安全。

……

……

蔷薇花已经开了。

就在庄园的庭院里。

克莱因难得没有一整天泡在三楼的工作室里,而是来到了庭院。

阳光很好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,混合着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。远处传来鸟鸣声,偶尔还能听见女仆们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。

他并不懂花。

识别出蔷薇和月季的区别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要让他说出具体的品种,那完全是强人所难。

但是他的母亲喜欢蔷薇花。

所以他的父亲在庄园里种满了蔷薇花。

克莱因记得小时候,父亲总是亲自打理这些花圃,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天。母亲会端着红茶站在回廊下看他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。

那时候的庄园,总是充满了花香和笑声。

那两人离世之后,克莱因也就没有改。

雷蒙德定期打理,每年花开时节,这里就会被淹没在一片粉白与深红交织的花海里。那些蔷薇依然开得灿烂,只是再也没有人站在回廊下等待了。

今年也一样。

只是今年多了个人。

克莱因站在回廊下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架旁。

奥菲利娅今天也没有直接开始训练,而是穿上了一套新的衣服。

这衣服是当初从莉莉安那里订的,已经付过款了。据说莉莉安为了这套衣服特地跑了三趟布料商那里,挑选了最好的面料。

相较于当初比较朴素的两件半成品改制裙装,奥菲利娅身上这件衣服称得上有些华丽。

浅金色的底料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袖口和领边绣着细密的银线纹路,那些纹路构成了某种优雅的藤蔓图案,像是蔷薇的枝叶在布料上蔓延。

裙摆稍长,几乎垂到脚踝,走起来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。

腰线收得很好,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。

克莱因看了一眼,就赶紧移开了目光。
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。

奥菲利娅走到花架边,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半开的蔷薇。

花瓣很软。

带着清晨露水留下的湿润触感。

她侧过头,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簇深红。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
“夫人今天很漂亮。”

玛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,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摆着两杯红茶。

她笑得很明显,那种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
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
奥菲利娅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接过了茶杯。

“谢谢。”

玛莎又朝克莱因眨了眨眼,把另一杯茶递过去,压低声音说:“老爷,您也该多出来走走。天天关在实验室里,脸都白了。您看夫人多会享受生活,晒晒太阳,赏赏花,多好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而且今天天气这么好,花开得这么漂亮,夫人又穿得这么好看,不多陪陪多可惜啊。”

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
克莱因接过茶杯,没接这个话茬。

玛莎哼着小曲走了,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你们好好相处我不打扰了”。

回廊下就剩两个人。

克莱因端着茶杯,站在原地,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空气里弥漫着蔷薇花的香气,混合着红茶的茶香,还有春日阳光特有的温暖气息。

奥菲利娅倒是很自然。她走到另一侧的花架边,低头看了看那些刚冒出嫩芽的藤蔓。新生的叶片还带着嫩绿色,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。

“这些花,是你母亲种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克莱因顿了顿,“是我父亲种的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。

“我母亲喜欢蔷薇,所以我父亲就在庄园里种满了蔷薇。他说,这样我母亲每天睁开眼,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她喜欢的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