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向祂挥了一剑。”

奥菲利娅说得平静,像是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,天气怎么样。

克莱因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句话消化下去。

他见过不少炼金术士因为接触禁忌材料而遭到邪神窥视——那些人大多数最后都疯了,少数几个活下来的也终身躲在正神的教堂里,每天祈祷十几个小时,生怕那些邪神再找上门来。

而奥菲利娅不是被动接触。

她不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

她是主动出击。

她是拎着剑,冲到神明面前,给了祂一剑。

更荒谬的是,她现在还好好地坐在这里,除了左手流着蓝色的血,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。

她没疯,没有变成某种扭曲的怪物,甚至还能保持理智和他交谈。

克莱因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位骑士小姐的思路。

或者说,他开始怀疑自己对“正常”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出了问题。

他看着奥菲利娅的左手,血还在往下流,已经在裙摆上晕开了一小片。

蓝色在浅金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,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海草,又像是深海里那些发着诡异荧光的水母。

“你伤到祂了?”

克莱因听见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
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确认——就好像他在问“你今天吃饭了吗”一样平常。

但他知道,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平常。

伤到一位神明。

哪怕是邪神,哪怕只是擦破点皮——这也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。

奥菲利娅抬起头,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。

“应该是。”她说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不然海妖不会撤退。”

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她只是赶走了一群骚扰麦田的乌鸦,或者驱散了几只偷吃粮食的老鼠。

克莱因深吸了一口气,靠回椅背,试图理清思路。

西海岸的战役他听说过——整个帝国都听说过。

海妖大举入侵,帝国派出的几支精锐军队几乎全军覆没。

那些军队里都是帝国最顶尖的战士,每一个都经过严格训练,装备着最好的武器。

但他们在海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,成建制地被撕碎、吞没、拖进海里。

最后是奥菲利娅一个人,硬生生把那些怪物推回了海里。

“所以你的左手……”克莱因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,那些蓝色的血液仍在缓慢渗出,“是那个时候被污染的?”

奥菲利娅点了点头。

“剑砍进去的时候,祂的血溅到了我手上。”她说,抬起左手在烛光下细细端详,就像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,“洗不掉。用什么都洗不掉。圣水、净化魔法、甚至正神的祝福——都没用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无奈,就像是在说衣服上沾了洗不掉的污渍,或者鞋底粘了一块口香糖。

但克莱因知道,事情远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。

他盯着那些蓝色的血液,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性。

邪神的血液污染、神性侵蚀、精神腐化、肉体异变——随便哪一种都足够要命。

轻则终身残疾,重则直接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
但奥菲利娅看起来没疯,也没变成怪物。

她还能握剑,还能战斗,甚至还能坐在这里和他平静地交谈。

她的思维清晰,逻辑正常,除了左手的血液颜色不对,其他地方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
非常不正常。

“告诉我这些,真的好吗?”克莱因忽然问。

奥菲利娅抬起头,看着他。

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
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很清晰,里面倒映着克莱因的身影。
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我们是……夫妻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
只有烛火在轻轻燃烧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克莱因看着奥菲利娅,忽然笑了。

“谢谢你信任我。”他说,语气很认真。

奥菲利娅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