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腹上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硬茧,虎口处还有一道已经发白的旧伤疤,那是刀剑留下的记号。和那件圣洁婚纱所勾勒出的纤细柔美全然不同,这是一双属于战士的手。

嗯……还是柔软光滑些比较好吧?

克莱因想了想,又在心里否定了自己。

不,就这样挺好的。
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奥菲利娅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微收紧,偏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满是困惑。

“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克莱因摇了摇头,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掌心的茧,“在想一些开心的事。”

奥菲利娅狐疑地盯了他两秒,见他一脸无辜的笑容,终究是没再追问,只是悄悄地将手指扣紧了一些。

两人沐浴在金色的光里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
然而,刚踏入前厅,这轻松甜蜜的气氛就被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打断了。

不是管家雷蒙德,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仆。

莱拉。

她站在前厅的角落,站得笔直,像一株在贫瘠土地上顽强扎根的野草。

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。脚边的地面上,隐约能看到她来回踱步留下的鞋印痕迹。

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麻布包好的小包,拇指无意识地在布面上反复摩挲,那块麻布被她摸得已经起了毛边。

她的神情紧绷,下颌绷出一条僵硬的线条,但那双被海风和盐粒磨砺过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执着。

看到他们进来,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,快步迎了上来。那步伐急切,却在距离克莱因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,险些踉跄。

“克莱因大人。”
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打搅到什么似的,却又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急迫。

克莱因松开奥菲利娅的手,有些意外:“莱拉?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我把您要的月见花和静魂草处理好了,想请您过目。”

莱拉说着,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,那动作像是在呈递一件稀世珍宝。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,连带着包裹里的东西也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克莱因接过来,解开布包。

一股混杂着泥土和月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涩——那是静魂草特有的味道,这东西如果清洗不到位,气味会非常呛人。但这份药材的气息,控制得刚刚好。

他捻起一点粉末,在指尖轻轻搓揉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处理得不算顶尖,颗粒粗细称不上完全一致,研磨的力度也有些不均匀,偶尔能摸到一两个稍粗的颗粒。但胜在用心。

每一株草药都清理得很干净,没有混入一丝杂质。月见花的花瓣和花蕊被分开保存,静魂草的根须也被仔细地剔除了。

能看出处理它的人付出了极大的耐心。

“很不错。”克莱因点了点头,给予了肯定,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
得到夸奖,莱拉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半分喜悦,反而更加急切地追问,身体往前微微倾斜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

“那……我真的帮上忙了吗?大人,我是不是对凯伦有些帮助了?”

那个名字被她说出来的时候,声线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了。

“当然,”克莱因安抚道,“也许微不足道,但已经足够了,不是吗?”

莱拉使劲地点了点头。

“另外……”克莱因的语气很随意,像是顺带一提,“我说的那本《炼金术基础》,你有在看吗?”

莱拉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住了,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。

那股子从西海岸码头磨砺出的精明和坚韧,在她脸上褪去,像潮水般飞速退走,露出一种近乎羞耻的窘迫与难堪。

她的视线猛地垂了下去,死死地盯着自己粗糙的、布满细小伤口的指尖,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