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狐疑地调整了搅拌方向,玻璃棒的触感果然在右侧底部磕到了一小团尚未溶解的粉块。

“……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瓶壁折射的光晕不均匀。右侧比左侧暗了一个色阶。”

克莱因盯着磨砂瓶壁看了三秒钟,放弃了。

单凭肉眼的话,他什么都没看出来。那层磨砂瓶壁本身就会折散光线,再加上炉火的干扰,他甚至分辨不出光晕到底有几层。

“一个色阶?”他重复了一遍,把“色阶”两个字咀嚼了一下,“你肉眼能分辨炼金光晕的色阶差异?”

奥菲利娅看他的表情,顿了一下:“不能吗?”

她是真的在问。

克莱因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
他扭头看了眼工作台上那台专门用来做光谱分析的水晶棱镜仪。

再回头看看自家这位——一脸理所当然的——妻子。

行吧。

即使骑士小姐不用斗气强化自己的视力,它在精密度上也能和炼金仪器掰手腕,这件事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。

“你这双眼睛,”克莱因用玻璃棒点了点蒸馏瓶,由衷感叹,“要是早生二十年,炼金学院的光学系怕是得抢着给你发教授聘书。”

“很厉害吗?”

“是的,很厉害。”克莱因看着她的金瞳,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成分,“大部分炼金术士穷其一生都达不到你这个程度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

奥菲利娅偏开了视线。

窗外的风恰好吹进来,掀起她垂在耳侧的一缕金发。那缕头发拂过她的耳廓,克莱因瞥见她的耳根果然泛了一点淡淡的粉色。

他没再追问,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实验上。

但嘴角收不太住,他干脆低下头,让蒸馏瓶的水雾挡住自己的表情。

药液逐渐变得清澈,淡青色的光晕消散之后,瓶中液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。

克莱因关掉炼金炉。

就在他拿起银针准备做最终检测的时候,奥菲利娅忽然偏了偏头。

“颜色变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?”克莱因低头去看——琥珀色的液体看起来和预期一致,并没有异常。“哪里变了?”

“左下方。靠近瓶底的位置。”奥菲利娅的金瞳微微眯起,“有一丝……极淡的蓝。”

克莱因皱了下眉。他凑近瓶壁仔细看了半天,什么都没看出来。但他已经学聪明了,不再怀疑自家妻子的眼睛。

他取过工作台上的水晶棱镜仪,调好焦距对准瓶底。

棱镜折射出的光谱里,果然在蓝色波段上有一道极细的异常峰值。

克莱因沉默了两秒。

“那是什么?”奥菲利娅问。

“静魂草的深层萃取物。”克莱因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,“正常情况下,这个成分会在高温阶段被完全分解。出现残留,说明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视线落在奥菲利娅控制炼金炉的那只手上——是她的右手。

“说明什么?”

“说明你的控温太精确了。”克莱因放下棱镜仪,嘴角浮起一个有点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精确到把一种通常会被过量热力破坏的微量成分完整地保留了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