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得巧,”克莱因说,“茶刚泡了一壶。”

贤者没接这个话。

她站在原地,黑袍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。兜帽的阴影下面,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克莱因。

“验收来了?”克莱因主动开了口,语气很随意,“塞壬的研究,我还没怎么动手。那东西对于我来说,还是有些危险,急不得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贤者打断了他。

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,冷冷的,干干净净。

但那两个字说完之后,她没有马上接下一句话。

安静了几秒。

庄园门口的风穿过石板路两侧的矮灌木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远处的田野上有鸟在叫,叫声断断续续的。一只蜜蜂嗡嗡地从贤者的袍边飞过去,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刚从一个能毁掉半座城的人身边掠过。

克莱因等着。

他这个人有个优点——他很有耐心。

贤者的手指从袍袖里伸出来一截,又缩了回去。那个动作太快,快到如果不是克莱因在看着她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她在紧张。

这个判断冒出来的时候,克莱因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贤者——那个在西海岸把一整只塞壬打得封入立方体的贤者——在紧张。

“我是来……”

她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停顿了一下。很短的一下,短到普通人听不出来。但克莱因听出来了——那不是在组织语言的停顿,是在鼓勇气的停顿。

“……参加你和奥菲利娅的婚礼的。”

话说完,她不动了。

黑袍底下的身体站得笔直,像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已经用掉了她全部的决心,剩下的只能靠僵在原地来维持体面。

风又吹过来一阵。把她袍子的一角吹起来了一点,露出底下一截深色的靴子。靴子的款式很普通,不是什么高档货,鞋底还沾着和袍角一样的泥。

克莱因看着她。

他脸上的表情从“随意”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不是惊讶,也不是困惑。如果非要形容的话……大概是在看一件明明不合理但又让人没办法拒绝的事情时,会露出的那种表情。

他想了想。

“我不记得给你发过请帖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事实上,我没给任何人发过请帖。”

贤者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那声音里带了一点——真的只有一点——心虚的味道。冷冰冰的声线在这一瞬间裂了一条缝,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让克莱因差点笑出声。

在全大陆最强的术士身上听到心虚这种东西,克莱因觉得今天这趟门没白开。

他直起身子,从门框上收回肩膀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办婚礼?”

贤者没回答。

兜帽底下的眼睛微微移了一下方向——不是在回避,更像是在很认真地考虑“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不会露馅”。

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

还是没回答。

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上一次不一样。上一次是“不知道怎么回答”,这一次是“回答了你也不会信”。

克莱因也不恼。他退后一步,把门让开了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“茶要凉了。”克莱因说。

他转身往里走了两步,忽然又停下来,偏头看了一眼。

贤者还站在门槛外面。

她的一只脚已经抬起来了,悬在门槛上方——但没有落下。她低头看着那道门槛,看了大概一秒钟。

然后她迈了进来。

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
克莱因没看到的是——在她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,兜帽底下那张看不清的脸上,嘴唇动了一下。

无声地。

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词。

二楼的窗户边,奥菲利娅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。

她看着楼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庄园的背影,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——不是在防备,不是在敌视。

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的人让她生不起这样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