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……”

克莱因刚起了个头,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
奥菲利娅端着杯子等了三秒。

“你要是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
“我在想。”

“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出来?”

克莱因看了她一眼。

奥菲利娅的表情非常平静,平静得甚至有点刻意。

杯子里的茶面微微晃了一下——她端杯子的右手,指尖的力道收得不太均匀。

哦。

克莱因忽然就不紧张了。

发现她也在紧张的那一刻,他自己反而踏实了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就像是确认了某件事—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心在跳。

他把自己杯子里剩的茶喝完,搁在窗台上。

“走吧。”

很简单的两个字。

奥菲利娅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。

然后她把茶杯放下了。

走廊很长。

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烛台上的火苗歪了歪。

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在地上,叠在一起又分开,分开又叠在一起。

他们并肩走着。

中间隔了大半个手臂的距离。

克莱因的手垂在身侧。

走了几步之后,他的手背碰到了奥菲利娅的手指。

她没有躲,也没有回握。手指只是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,然后又因为步幅的差异分开了。

下一步,又碰上了。

这一次,克莱因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
奥菲利娅的步子顿了一下——真的只有一下,几乎察觉不到。

然后她的脚步恢复了原来的节奏。

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一下,随即安静了。

卧房的门在走廊尽头。

门是关着的。

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——玛格丽特点燃了蜡烛。

克莱因伸手握住了门把。

黄铜的把手被走廊里的凉风沁得有点冷。

他的手心却是热的。刚才握着她的手的那种温度还留在掌纹里。

他转头看了奥菲利娅一眼。

奥菲利娅也在看他。

她站得很直,但她的睫毛在不停地颤抖,幅度小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克莱因的心跳又快了半拍。

门推开了。

房间不大。

或者说,以庄园的标准来看,算是中等。

玛格丽特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妥帖——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多加了一个,窗帘拉上了大半,只留了一道缝让最后一点暮色透进来。

床头柜上摆了一只陶瓶,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,应该是从院子里剪的。

蜡烛点了三根。

一根在床头柜上,一根在梳妆台上,还有一根在窗台边。

火苗很安静,没什么风。

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桌椅被搬动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。

一连串的。

雷蒙德在清场。

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远了、淡了。

最后一声门响之后,整栋主楼彻底安静下来。

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
众人把主楼留给了这一对新人。

克莱因关上了房门。

门锁咔哒一声扣上。

这个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他的手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秒。

不是犹豫。是在等自己的心跳慢下来。

没等到。

转过身的时候,他看到奥菲利娅已经走到了床边。

她没有立刻坐下。先低头看了一眼床单——白色的,叠得很平整。然后她弯腰,用右手理了理婚纱的裙摆,把多余的布料拢到一侧,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。

动作很规矩。规矩得有点过头了。

她的左手搁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裙面,又松开。

那只手的袖口拉得很低,几乎遮到了指根。

克莱因忽然想笑。

不是觉得好笑。是那种胸口发软的感觉。

他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。这个距离,在白天的宴席上,在所有人面前,他们已经维持了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