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菲利娅自然也是每天都待在这里,她不催,不打断,偶尔起身帮他把滚到桌边的笔接住,或者把快要烧干的灯油续上。

到了第三天下午,克莱因其实已经能用自己的魔力复现整个立方体了。

核心原理他也摸了个七七八八——剩下的不是“能不能学会”的问题,是“再给两天时间把最后几个细节想通”的问题。

有意思的是过程本身。

克莱因在拆解封印结构的时候,反复遇到一种熟悉感。

不是“我见过这个术式”的那种熟悉。

是更深的东西。

选材思路,节点布局的偏好,甚至处理冗余结构时那种习惯——他在自己的笔记本里翻了翻,找到半年前画的一张炼金回路草图。

摆在一起看。

结构复杂度差了不少。但那个底层逻辑,那种解决问题的“路径”,太像了。

就好比——你不认识写这篇文章的人,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,教他写字的那个人,你认识。

克莱因放下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

他没有说话,盯着自己那张半年前的草图看了很久。

那张图画得很潦草,边角上还沾了一滴干掉的药剂,纸都皱了。

但线路布局的骨架——和眼前这个足以让学院教授下跪的封印装置的骨架——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。

只不过一个是学生的习作,一个是大师的手笔。

“怎么了?”奥菲利娅问。她在擦剑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
“没什么。”克莱因揉了揉后脑勺,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“就是觉得——这个立方体的制作者,炼金术应该是我教的。”

奥菲利娅擦剑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没有追问。

但她看克莱因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,说不上来是什么,大概跟克莱因脸上那个笑容是同一类东西。

这么看来,他们的女儿的炼金术老师就是克莱因自己。

嗯……如果自己的女儿喜欢炼金术,克莱因当然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教给她。

那她回来的原因——

克莱因的思路走到这里,自己踩了一脚刹车。

很用力的那种。

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是不想继续往下想。恰恰相反,他太想了。那个穿黑袍的姑娘,她的眼睛、她的声音、她明明冷冷的却藏着别扭温度的说话方式——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,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回来,想知道她在那个“未来”里过得好不好。

但贤者的话还挂在耳朵边上。那个黑袍底下的声音说得很清楚:知道的越多,未来就越容易向你知道的方向靠拢。

因果律不是用来试探的。

他把那个念头按回去了。按得很深,压在胸口某个不碍事的角落里。

然后他重新拿起笔,在图纸上标注了今天新拆解出来的两个节点参数。手很稳。

“明天应该能全部搞定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

奥菲利娅嗯了一声,继续擦剑。
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偶尔传来的、剑刃上布帛摩擦的轻响。
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