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又在外面逛了大半条街。

王都的小吃比克莱因的小镇花样多得多,街角有个卖烤蜜薯的老头,推着辆木轮车,炉子上的蜜薯烤得焦香,撕开皮能看见里面橘红色的瓤,冒着热气。

奥菲利娅买了一个,掰了一半递给克莱因,自己咬着另一半走在前面。她掰的时候没怎么注意,克莱因这半边明显大一些。他看了看,没说什么,跟上去咬了一口。很甜,甜得有点上头,像是品种经过改良的。

“这个不错。”他说。

奥菲利娅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但步子放慢了一点,和他并排走。

再往前走有家卖酸果冻的铺子,用一种叫青梅莓的浆果熬出来的,凝在小陶碗里,颜色碧绿透亮,表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气泡纹。克莱因尝了一口,酸得眉毛皱到了一起,整张脸都拧了一下。

奥菲利娅看他那个表情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没笑出来,但眼睛里有笑意。

她伸手把他那碗也拿过去,面不改色吃了个干净。

“不酸?”

“还行。”

克莱因看了看她。碗底那点残留的碧绿果冻被她刮得干干净净,一点犹豫都没有。骑士小姐的味觉耐受度似乎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量级上。要么就是单纯能扛。

他正要说点什么,奥菲利娅已经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放回了铺子柜台上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日光从侧面照过来,她金色的头发被晒出一圈浅色的边,碎发在耳朵附近微微翘着。

克莱因跟上去的时候,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小会儿。

奥菲利娅很适合穿裙子。

虽然她自己大概没什么感觉——穿战甲和穿裙子对她来说可能没有本质区别,都是“身上套着的东西”。

但在克莱因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,差别还是很大的。至少裙摆随步子晃动的弧度,和铁甲裙完全不一样。

不……不太对,克莱因回想了一下奥菲利娅换衣服的频率。

这位骑士小姐,意外的爱美也说不定?

正逛着街的时候,克莱因突然停下脚步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挎包里那个纸袋。

“怎么了?”奥菲利娅问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出门的时候说是要给你买身衣服来着。”

两人对视了一下。

几条街逛下来,正经衣服一件没看,倒是揣了三双丝袜回来。

奥菲利娅率先移开视线,嘴唇抿了一下,没说话。

克莱因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:“……下次再说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干脆利落地翻了篇。

谁也没提要折返回去重新逛,两人默契地拐了个弯,朝银鳞商会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
回到商会的时候才过早晨,太阳正挂在头顶偏东一点的位置,离饭点还有段不短的时间。

前厅的伙计自然认得他们,点头行了个礼便放行上楼。

二楼客房的窗户开了半扇,有穿堂风进来,把桌布的一角掀起了一点。

桌上放着新换的茶壶和两只干净的杯子,壶身还温着,倪莉莎安排得很周到。

克莱因把挎包放在桌上,解开搭扣,把那个纸袋取出来。细纸包了好几层,拆开之后,三双袜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。

他把三双都展开铺在桌面上。

蛛丝面料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克制的光泽,不张扬,但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普通纺织品。

黑色那双最沉稳,肉色那双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纹,而那双烟灰色的最妙——角度稍微一变,色调就跟着偏移,从灰到淡银之间游走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层壳。

以后有机会可以拿来做材料分析。克莱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但马上被另一个画面取代了。他挪开视线。

奥菲利娅走过来,拿起那双黑色的。

她在桌边坐下,弯腰开始解靴子上的搭扣。动作很利索,和她在战场上解甲扣的手法一样快,靴子脱下来放在椅脚旁边,摆得整整齐齐。

她把袜子抖开,捏着袜口撑了一下。

然后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