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构。

鱼的身体在半空崩解。

不是碎裂,不是爆开,是一种极其平滑的消融。鳞片先失去了光泽,变得透明,然后化为极细的粒子飘散开来。紧接着是皮下组织、肌肉、骨骼——每一层结构都在雷元素的冲刷下退化、分解,还原成最基础的元素粒子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
一条完整的鱼,变成了一团浑浊的、泛着暗光的元素云团,悬停在原处。

奥菲利娅偏头看了一眼,没有评价。

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团元素云的位置和她左手腕上纹路跳动的频率对上了。鱼活着的时候,共振感弱一些;拆成元素态之后,反而变强了。

物质外壳被剥掉了,里面的信息特征暴露得更彻底。

克莱因也注意到了。

他没停顿。

左手翻转,重力阵式直接盖上去。

加压。

元素云团在引力作用下急速收缩。那些松散漂浮的粒子被往中心拉扯,挤压,叠放。

十寸。

云团的边缘还在挣扎,零星的粒子试图逃逸出去,被引力场一一拽回来。

五寸。

密度急剧攀升。元素态的粒子开始互相排斥,内部的斥力和外部的引力达到了某种短暂的平衡——云团的收缩速度慢了下来。

克莱因加大了输出。

三寸。两寸。一寸。

压到这个尺度的时候,云团表面开始出现光斑。亮点一闪一灭,没有规律,像是什么东西在极端压力下被挤了出来。

元素态承受不住了。

元素粒子在这种规模的空间坍缩面前同样会崩解——物质结构之前已经被雷元素拆干净了,现在连元素态本身也在瓦解。

只剩最底层的东西了。

啵。

极轻的一记杂音。比气泡破裂还轻。

元素云团没了。

原处,什么都没有——

不对。

一枚针尖大小的光粒,悬在半空。

幽蓝色。

克莱因盯着它。

光粒不动。没有漂移,没有旋转。海风吹过去,对它毫无影响。阳光照上去,不反射,不折射,不吸收。它不和任何物理现象发生交互。

无质量。无气味。无温度。

但它在那儿。

克莱因伸出手指,试探性地靠近了两寸。

指尖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不热,不冷,不麻。

一条鱼所包含的全部信息,压缩在这一枚光粒里。

奥菲利娅这时候走过来了。她低头看着那粒蓝光,左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。

“它在叫。”她说。

克莱因看她。

“不是声音。”奥菲利娅的眉心皱起来,又松开,“是那种——我手腕上的东西认识它。”

克莱因收回手指,退后一步。
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左手残留着重力阵式的余波,右手指尖还有雷元素消散后的微弱刺痛。两种力量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完成了衔接——拆解,压缩,剥离,直到只剩下不可再分的最小单位。

整条实验链完整了。

雷元素拆物质外壳。重力压碎元素态。最后剩下来的,就是纯粹的信息——这条鱼之所以“是一条鱼”而不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朵海藻的全部定义,浓缩在一枚针尖大小的蓝色光粒里。

这套流程在炼金术的体系里没有对应的名目。

不是萃取,不是蒸馏,不是分馏,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分离手段。

他碰到了规则的边界。炼金术处理的是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关系,元素与元素之间的转化。但他刚才做的事越过了这条线,直接伸手进了物质之下的那层结构里,把定义物质的信息给掏了出来。

比人体炼成还要过分。

人体炼成只是用活人当材料,本质上还在物质层面打转。而信息层面的操作——

克莱因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文献和案例。先贤们留下的手稿,帝国炼金院的禁术目录,甚至包括那些被列为异端的地下研究记录。

没有。

没有任何先例。

既然如此,姑且先称之为——信息炼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