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也不能用奇怪来形容,倒不如说,是她莫名的有些“自来熟”了。

她通过那个放在缸边的铭石翻译器,将自己的声音翻译成了克莱因看得懂的通用语。

“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?”

铭石上浮现出清晰的通用语文字。

“还没。”克莱因走到水缸前,“不过也快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鲛人身上。

“……还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铭石上发出的声音让鲛人困惑起来。

“我的帮助?”

克莱因并未说话,只是冲她点了点头。

他转身走向工坊的正中央。

那里是整个工坊的核心——一个巨大的、由多重圆环构成的炼金法阵。

几块黑沉沉的铭石和一套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凭空出现,落在克莱因脚边。

水缸里的鲛人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“自来熟”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他说需要她的帮助。

可这架势,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寻求帮助的样子。

克莱因没再看她,径直蹲下身,手指在巨大法阵的几个节点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
下一秒,他拿起一把尖锐的刻刀,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在法阵边缘划了下去。

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工坊里炸开,坚硬的石质地面上迸溅出点点火星。

他的手稳得吓人,刀尖游走,一个个崭新的、结构复杂的符文被强行烙印进法阵之中。

旧的纹路被切断,新的线条如毒蛇般蔓延,与原有的法阵纠缠、撕咬,最终又诡异地融为一体。

水缸里的鲛人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。

不是错觉。

工坊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
门外庭院的风声、虫鸣,甚至是自己搅动水流的声音,全都不见了。

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彻底死寂下来。

一种沉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连水缸里的水都仿佛变得粘稠。

这里,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。

克莱因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过身,重新看向水缸里的她。

铭石翻译器上,浮现出鲛人惊疑不定的意念:“你……到底要做什么?”

克莱因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一个实验。”

克莱因加固着整个工坊的屏蔽功能。

针对那些来自高维度的窥探。

他接下来要做的事,绝对不能被任何存在察觉。

特别是“深海意志”。

半个小时后,法阵的改造彻底完成。

克莱因站起身。

整个工坊此刻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,从概念层面上被暂时“删除”了。

他走到了实验台前。

启动了一台结构极为复杂的信息编译装置。

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在力场中的透明立方体。

随着克莱因的操作,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在立方体的内壁上飞速闪烁。

鲛人把脸贴在缸壁上看着。

克莱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。

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。

那是从另一条鲛人,也就是她自己身上提取的血液样本。

他将这滴血滴入了装置的样本槽中。

“嗡——”

装置发出一声轻响。

那滴血液瞬间被分解成最纯粹的信息粒子。

完整的基因序列、魔力结构、乃至灵魂信息的片段,全部以数据流的形式,被投射到了中央的悬浮立方体之中。

那是一串繁复、充满生命韵律的代码。

鲛人看着那串信息。

那是她自己的本质。

克莱因没有进行任何分析或记录。

他伸出手指,只是调出了另一段数据流。

那是阿芙洛斯的信息。

之前克莱因在为她检查身体时备份的生物信息片段。

他将两段数据流拖入了同一个编译框架中。

手指飞速跳动,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落在某个关键的数据节点上。

信息粒子在悬浮立方体内剧烈碰撞、撕裂、重组。

发出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弧光。

悬浮立方体内的数据流越来越密集,碰撞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
两段原本互不兼容的信息,在克莱因的操控下,开始出现微妙的共振。

共振点逐渐叠加。

一条全新的、从未存在过的信息流开始在立方体的中心成型。

它很小,很模糊,但每一秒都在变得清晰。

“嘭。”

水缸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
克莱因侧头看去。

缸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。

内部的水体在膨胀。

鲛人死死地蜷缩在水缸的最底部。

尾巴紧绷,鳞片根根竖起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。

她的身体在痉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