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很平。

像这件事她已经说了很多遍,平到不带任何说话时会自然附加的情绪。

但说完顿了一下,短暂的,不超过半息。

“他的残魂在那块石碑里被封了多久,我就在那附近守了多久。”

“卢修一。”

她报了自己的名字。

语气和说父亲的事一样平,像是在石碑上刻了一行注脚。

陈元算了一下。

“那块石碑的年龄……”

“约九千年。”

卢修一没等他算完。

“九千年前有人把他的残魂封进去的。把石碑藏在废弃旧址里,加了一层残阵遮掩,以为这样就找不到了。”

“是谁封的?”

卢修一沉默了两息。这次不是平静,是一种沉到了底的东西浮不上来。

“和封你父亲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
她的声音还是平的。

“我父亲是玄霄一脉的旧臣。万年前的那场嫁祸,不是只针对玄霄神君一个人。所有知道真相的人,都被清除了。我父亲是其中之一。”

陈元把这句话在识海里压实。同一个人,同一场嫁祸,同一个万年前的清洗行动。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同一个真凶的牺牲品。

“你跟他们一样。”

陈元轻声开口,不是问句。

“你也有私仇。”

卢修一没有否认。

“他欠我父亲一条命。他欠你父亲一万年。”

声音还是平的,但那种平底下有东西在。像结了冰的河,水还在流,只是在冰下面。

“仇账可以分开算,但方向是同一个。”

陈元注意到她拿剑那只手的指节。

有轻微的,已经白了的用力痕迹。

她说话时很平,但手的力道出卖了她。

“仇账可以分开算,但方向是同一个。”

陈元把这句话在识海里单独存了一个节点。

身份的轮廓已经清晰了。

陈元把卢修一的信息在识海里快速整合。

万年前玄霄旧臣之女,父亲死于真凶清洗,万年来隐姓埋名守望石碑。

约千年前可能和父亲陈天玄有过接触,第七层野路子加固阵法就是证明。

一直在关注玄霄血脉动向。

但还有一件事没问出来。

“天南城那个九阶残阵。”

陈元开口,声音比之前轻了。

“你看我破阵,认出了玄霄神君的阵纹手法,就走了。之后呢?”

“之后一直在关注你。”

“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?”

卢修一顿了一下。第一次有一点东西从声音里透出来,不是情绪,是说话方式的细微变化,变慢了一分。

“因为我要确认你是真的,不是陷阱。玄霄一脉的血脉存活,是九霄天域和听天阁万年来最想要的情报。我不能在确认之前暴露自己也在找你。”

陈元接受了这个逻辑。然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。

“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?”

卢修一没有立刻回答。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,大约三息。

“我是她最早的护卫。”

她说。

“万年前,她还没有成为归墟的守门人之前,我一直跟着她。”

陈元感知到密钥在心口轻轻动了一下。不是热,是一种极轻的震动,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触到了。他没有看密钥,在看卢修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