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出了第二遍:“你,想当龙皇么?”

这一次,阿金没有沉默。

他抬头语气坚定的说道:“我的使命,是让金龙一族能出一位龙皇。但我的理想是为了龙族争取更好的生活……所以,陛下——我想当龙皇。”

林默低头看着他的发顶,看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“够格了。”

要是阿金毫不犹豫地说“想”,那他只是想当皇帝。

要是他死活不肯说“想”,那他就是缺乏担当。

但他在废墟之间站了很久,看了很多不该看的东西,然后给了林默一个连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有的答案。

这种人在坐上龙椅之前会犹豫,但坐上龙椅之后就不会再犹豫了。

龙皇要的就是这样的料。

林默收回手,转身朝龙城的方向迈开步子,黑袍在遍地碎石和断裂龙鳞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。

“那就走吧,上任龙城。”

阿金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大步跟上了林默的步伐。

……

此时的龙域深处,最大的一座城市,龙城。

龙城深处的宫殿。

洪吕坐在那张他盼了几十年的龙椅上,屁股却像被针扎了一样,怎么坐都不踏实。

他弓着背,十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,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,嘴唇不停地哆嗦。
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这下真把那煞星给得罪了……”
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跳,无人应答。

龙椅旁立着一杆长枪。

枪身通体乌金,枪尖处嵌着一枚棱形晶石,隐约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虚影在其中缓缓浮动。

那虚影在洪吕的碎碎念中猛地震颤了一下,然后从枪尖里飘了出来,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
五官看不真切,只能看出身形高大、器宇轩昂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低头俯视着蜷在龙椅上的洪吕。

准确地说,那姿态叫俯视,眼神叫嫌弃。

“你在怕什么?不就是拍散了一个半神灵魂吗?你也是要当龙皇的人了,能不能有点龙皇的样子!”

洪吕抬起头,嘴角抽搐了两下,满脸褶子里夹着的全是后悔。

“龙神大人,你不知道,我怕的不是那个半神灵魂,我怕的是那个叫林默的小混蛋,年纪轻轻就搅得整个大陆不得安宁,圣古帝国被他灭了,教廷被他当着全大陆的面扒了底裤,连织运那么大一个大主教,他说砍就砍,跟切萝卜似的。他才二十出头啊!我活了三百多岁,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。”

说到这里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,脸上堆满了追悔莫及的表情。

“要是知道有今天,我当初就该让您住手的!”

龙神的虚影冷哼了一声。

那声冷哼里既有对洪吕的恨铁不成钢,也有对自己眼光的高度自信。

“本神当初被全大陆定性为大魔头的时候也慌过,后来怎么着?该杀的杀,该降的降,最后这大陆上还不是尊本神为龙神?他能搅得大陆不得安宁,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比他更强的,等他来了,直接杀了不就行了?”

他大概是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,足以把洪吕那颗缩成一团的小心脏重新撑起来。

但洪吕心里只有一句话。

您活的时候是半神,现在是残魂一缕,咱俩加起来,真的够他一个人打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