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
刘雨葭发来消息:“睡了吗?”

陆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脑海里却浮现出薛昭远笑着推王雨田的画面。他心里一阵烦乱,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重新拿起手机,打了两个字:“还没。”

“怎么不睡?”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陆沉盯着输入框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他想说“在想你”,可这三个字太轻浮了,轻浮得像在撒谎。他想说“在想薛昭远”,可这太残忍了,残忍到他说不出口。

最后,他打了这样一行字:“在想,喜欢一个人到底要不要说出口。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,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陆沉以为她睡着了,手机才又亮起来。

刘雨葭说:“你已经说出口了。”

陆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是啊,他已经说出口了。在那个雪夜里,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下,他说了喜欢,也说了不是那种喜欢。话说得清清楚楚,可心里的事,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?

“早点睡。”他回道。

“你也是。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陆沉把手机放在枕边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,像一条银色的裂缝。

他想起平安夜那晚,刘雨葭说:“我赌你有一天,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。”

他当时没有回答,因为他不知道答案。

现在他依然不知道。

第二天早上,陆沉走进教室,发现刘雨葭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卫衣,衬得皮肤格外白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

“早。”陆沉坐下来,把书包塞进桌仓,发现里面又是整整齐齐的——课本按课表顺序排好,文具盒放在最上面,眼镜布叠成方形,压在课本下面。

他拿出眼镜布,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粉香味,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。

“刘雨葭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。”

她侧过头看他,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: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帮我整理书,还有洗眼镜布。”

刘雨葭抿着嘴笑了,嘴唇上那颗小红点随着她的笑意微微上扬:“你都谢了一百遍了,不腻啊?”

陆沉也笑了:“不腻。”

前排的杜靖博回过头,看到他们俩在笑,翻了个白眼:“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在我面前撒狗粮?”

刘雨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,低下头假装看书。陆沉拿起一本书砸在杜靖博脑袋上:“闭嘴,写你的作业去。”

杜靖博嘿嘿一笑,转过头去,但陆沉注意到,他的笑容只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了。他翻开课本,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,而是越过窗户,看向操场的方向。

操场上,龙研慈正在和几个女生打羽毛球,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来甩去,笑声远远地传过来,清脆又张扬。

杜靖博看了很久,眼神里有一种陆沉很熟悉的东西——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,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、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喜欢。

陆沉忽然觉得,他和杜靖博其实没什么不同。

他们都喜欢一个人,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。只不过杜靖博的对手是金彦民那样的恶霸,而他的对手,是王雨田——他最好的兄弟之一。

这让他更难受。

因为如果对手是金彦民,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争。可对手是王雨田,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。

虽然薛昭远还不是王雨田的女朋友,但全校人都看在眼里,他们就是一对。他要是插进去,算什么?

陆沉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,翻开课本,强迫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。

可那些公式像长了腿似的,在书页上跳来跳去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春日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得人眼睛发花。

窗外传来上课铃的声音,尖锐又绵长,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。

班主任走进教室,手里拿着一沓试卷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,”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,“咱们班整体考得不错,但有个别同学,退步非常明显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扫过教室,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。

陆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心里咯噔一下。

班主任看的不是他——他成绩差,班主任早就不抱希望了。

班主任看的是刘雨葭。

陆沉侧过头,看到刘雨葭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笔,指节泛白。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耳根已经红透了。

“刘雨葭,”班主任念出她的名字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你这次数学只考了132分,总分比上次低了将近二十分。你跟我说说,怎么回事?”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
刘雨葭没有抬头,声音很小:“粗心了。”

“粗心?”班主任冷笑一声,“132分是粗心能解释的吗?你是学校的种子选手,学校对你的期望是什么你知道吗?你要是这个状态下去,别说清华北大,西安交大都悬!”

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
陆沉坐在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,可他有什么资格?他是成绩吊车尾的人,站起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
刘雨葭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陆沉知道她在忍着不哭。

班主任又说了几句,大意是让她好好反省,不要被无关的人和事分心。说“无关的人和事”的时候,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陆沉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