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山巅晚风,醉语三更

“酒干倘卖无,多么熟悉的声音,陪我多少年风和雨,从来不需要想起,永远也不会忘记……没有天哪有地,没有地哪有家,没有家哪有你,没有你哪有我……”

这首歌,或许算不上贴合杜靖博此刻的心境,却偏偏暗合了陆沉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对刘雨葭的愧疚,对薛昭远的遥望,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厌恶。三个少年,三种心事,却在这一刻被同一首歌裹在了一起。
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晕渐渐消散,三个身影乘着傍晚的晚风,一步步向山顶走去。身边的行人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,追逐着落日残留的微光,虫鸣与鸟叫相伴左右,温柔而治愈。

山不算高,等他们爬到山顶时,夕阳早已彻底隐没在山的那头。他们终究不是夸父,追不上西沉的太阳,就像杜靖博,终究留不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。

山顶有一片开阔的草地,草地上镶嵌着一块如玉般平整光滑的青石,恰好能容纳三人并肩而坐,对影成三人。站在这里,视野极为开阔,整个县城的轮廓清晰可见,一条蜿蜒的河流穿城而过,将县城一分为二,像极了象棋盘上的楚汉分界。河流两岸的房屋不算高大,远远望去,灰蒙蒙一片,绵延至山脚。

傍晚的凉风拂面而来,吹动着草丛与树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是大自然的低语。草丛间,各种虫子争相鸣叫,此起彼伏,叽叽喳喳,不绝于耳;几只麻雀也不甘寂寞,在枝头跳跃,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心事,为这寂静的山顶,添了几分生机。

三人盘腿坐在光滑的青石上,各自打开一瓶啤酒,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相视一眼,便异口同声地说:“兄弟,干!”

不是干一口,是干一瓶。

他们纷纷扬起头,任凭冰凉的啤酒肆无忌惮地涌入咽喉,“汩汩”的声响,像是心底郁气流淌的声音。几乎是同时,他们喝完了第一瓶酒。杜靖博猛地站起身,嘶吼着唱了一句“酒干倘卖无”,随即奋力将酒瓶向远处扔去。半晌之后,才传来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酒瓶落地,摔得粉碎。陆沉仿佛能看到那些玻璃碎渣向四周飞溅的模样,一如杜靖博得知龙研慈心有所属时,那颗碎得无处寻觅的心。

“老大,此刻,能不能作首诗?”杜靖博扔完酒瓶,缓缓坐下,声音沙哑,眼底满是恳求,“你的诗,能让兄弟我好受点。”

“即兴作诗,我此刻还真有些为难,不如给兄弟们朗读一首前几天写的,可好?”陆沉看着他憔悴的模样,心头一酸。得到他的点头允诺后,他掏出手机,打开记事本,指尖微微颤抖,伴着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,轻声朗读起来——那滴泪,为他深陷情伤的兄弟。

《悲伤的秋》

雨的到来

不曾显露一丝征兆

窗外不停地鸡鸣

农家鸡埘的柴扉紧扣

也许鸡鸣太早

也许心中有难以述说的悲悯

雨点肆无忌惮敲打窗户

吹起的北风

撕刮我易碎的心膜

悲伤的秋

落叶为何躺在地上亦如此不安

抖动着心声嘶鸣

枯藤枝头

一朵残花独留

天外的天空

是否也是这般忧愁

天外的秋天

叶落了是秋

花开了也是秋

心外的心声

剧烈的击打本就憔悴的心

心外的心声

哭泣了是秋

欢笑了也是秋

读罢,陆沉忍不住抽泣了一下,猛地灌下一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从舌尖滑过咽喉,一路凉到心底,却驱散不了半分心底的酸涩。

“春天的心,冷得像冬天一样寒。”杜靖博也闷完一口酒,声音动情,眼底泛起泪光,“兄弟,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生,我对她那么好,掏心掏肺,怎么就不能感动她呢?我还能怎么办?”

陆沉张了张嘴,忽然想起了刘雨葭。她说的那句“我赌你有一天,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”忽然在耳边响起。他在心里问自己:你感动了吗?还是只是愧疚?

他不知道。

“我即兴一首,回答你。”刘文喝完手中的酒,猛地站起身,一只手举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,另一只手从额头向后捋了捋凌乱的头发,目光坚定,脱口而出:

《嘉别》

吹角连营六月天,车水马龙徽州地。

相知相识情相遇,梦里梦回梦相逢。

“何解?”陆沉和杜靖博面面相觑,眼底的疑惑被刘文一眼看穿。

“把这首诗写给她,以你的名义。”刘文拍了拍杜靖博的肩膀,胸有成竹地说,“好男儿岂能遇事就退缩?先追到手再说,哪怕最后不成,也不至于留遗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