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，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干净的、纯粹的欢喜。她看到他在这里等她，她是真的开心。

陆沉把那些话咽了回去。

“走吧，”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，“吃什么？”

“豆腐脑。”刘雨葭说，“加糖的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车站，走向那个熟悉的早餐摊。陆沉拖着行李箱，刘雨葭走在他左边，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，又迅速分开。

早餐摊前热气腾腾，老板看到他们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哟，小情侣又来吃豆腐脑啦？”

刘雨葭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，低着头不说话。陆沉也红了脸，却没有否认。

两人坐下，一人一碗豆腐脑，一个火烧。刘雨葭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。陆沉吃得很快，三口两口就解决了一个火烧，然后看着她吃。

“你盯着我干嘛？”刘雨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，用筷子敲了敲碗边。

“看你好看。”陆沉脱口而出。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住了。刘雨葭也愣住了，筷子悬在半空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

两人对视了一秒，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
晨光越来越亮，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远处，学校的上课铃隐隐约约地传来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
陆沉看着对面埋头吃豆腐脑的刘雨葭，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。那些关于薛昭远的愧疚、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慌，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温暖的、踏实的感觉取代了。

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。

但此刻，她就在他面前，吃着豆腐脑，耳朵红红的，嘴唇上那颗小红点沾了一点白色的豆花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掏出纸巾，递给她：“擦擦嘴。”

刘雨葭接过纸巾，擦了擦嘴角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
那笑容里没有赌注，没有等待，只有一个十七岁女孩最真实的、不加掩饰的欢喜。

陆沉忽然想起了昨晚薛昭远靠在他肩上睡着的画面。那两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叠、碰撞，像两块互不相容的拼图。
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
他把那些念头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，用笑容盖住，用刘雨葭的名字压住。

可他知道，那些念头不会消失。

它们只是藏起来了，等着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，再次涌出来，把他淹没。

吃完早餐，两人一起走回学校。陆沉拖着行李箱，刘雨葭走在他身边，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。
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陆沉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是薛昭远发来的消息。

只有一句话：“昨晚的事，谢谢你。”

陆沉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
刘雨葭注意到了他的异样，侧过头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笑了笑，“垃圾短信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可陆沉知道，那不是垃圾短信。

那是一颗种子，一颗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的种子。他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，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和另一颗种子抢阳光、抢水分、抢土壤。

他只知道，此刻他的心里，有两颗种子。

一颗叫刘雨葭，一颗叫薛昭远。

而他的心，只有那么大。

风吹过校门口的梧桐树，新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
陆沉抬起头，看着那棵树，忽然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——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，飞出了灾难、痛苦和疾病，只有希望留在了盒底。

他不知道自己的盒子里装了什么。

但他隐隐觉得，那扇门一旦打开，就再也关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