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保证能量会全部涌向穹顶之外吗?”

“不能,”克里斯汀坦率地回答,“能量是不可预测的。我只能告诉你,理论上是可行的。但没有人尝试过——至少在你们这个星球上,没有。”

芭比沉默了。他盯着那个凹陷的位置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——他的过去,他在切斯特磨坊镇度过的这几个月,他遇到的人,他结下的仇怨,还有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
然后他放下了枪。

“我去。”

大吉姆猛地抬头:“你——”

“你有家人,”芭比看着他,平静地说,“你有儿子——尽管他不是个好人,但他终究是你儿子。我没有家人。我的命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,多活了这么多年,已经是赚的了。”

他转向克里斯汀:“告诉我具体怎么做。”

克里斯汀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——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像是某种被触动的、深藏已久的情感。但那光芒只出现了一瞬间,就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。

“当能量脉冲开始释放时,你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热感。不要抗拒它——让能量通过你的身体,然后用你的意志去引导它。想象一道光,从你体内涌出,向上冲去,冲破穹顶,射向天空。”

芭比点了点头,走向“蛋”的核心位置。

在他身后,大吉姆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芭比……对不起。”

芭比没有回头。他站到了那个凹陷处,闭上了眼睛。

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。

还有四分钟。

穹顶之外,一支黑色的车队正停在距离切斯特磨坊镇大约十公里的地方。车队的旗帜上,印着一个被圆环包围的眼睛图案——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国家的徽章。

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***在车前,手里拿着一部通讯器,正在和总部通话。

“确认目标区域能量读数正在急剧上升,”他说,“预计四分钟后达到峰值。我们无法进入穹顶内部,也无法进行干预。”

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:“记录所有数据。等穹顶消失后,进入现场进行清理。所有目击者——按照标准程序处理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男人挂断通讯器,望向远处那个泛着虹彩光芒的穹顶。

他不关心里面的人会怎样——那只是必要的代价。

在更高的层面上,有些事情,比个体的生命更重要。

采石场地下控制室。

蓝光已经浓得几乎要溢出整个地下室。“蛋”的嗡鸣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,像某种巨兽苏醒前的咆哮。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,墙壁上结出了薄薄的冰霜。

芭比站在“蛋”的核心位置,闭着眼睛,呼吸缓慢而均匀。他能感觉到能量正在他周围聚集——那种力量巨大到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,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保持专注。

“还有三十秒。”克里斯汀的声音在嗡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大吉姆站在角落里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。他的嘴唇在颤抖,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。

“二十秒。”

蓝光开始闪烁,像是心跳的节奏。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亮。

“十秒。”

芭比深吸一口气。他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他的童年,他的军旅生涯,那些他杀过的人和他们最后的眼神。他想起了切斯特磨坊镇的街道,想起了茱莉亚的眼睛,想起了乔那充满好奇的表情。

“五秒。”

他想,如果真的有来世——

“四秒。”

——但愿——

“三秒”

——我能——

“两秒”

——成为一个更好的人——

“一秒——”

蓝光爆发了。

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芒——它穿透了一切,墙壁、岩石、甚至人的身体,仿佛整个物质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透明了。能量如同滔天巨浪般涌来,从四面八方向着“蛋”的核心汇聚。

芭比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贯穿。那力量是灼热的,又是冰冷的;是摧毁性的,又带着奇异的温柔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能量溶解,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

在最后一刻,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,想象了一道光——一道从他体内涌出、向上冲去、冲破穹顶的光。

他看到那道光撕裂了穹顶,射向了天空。

他看到蓝色的天空,真正的、没有被扭曲的天空。

然后,一切都消失了。

上午十一点四十四分,切斯特磨坊镇的上空,那个笼罩了小镇八天的巨大穹顶,在一阵剧烈的闪光之后,化作了无数细小的、闪烁着虹彩的光点,如同雪花般飘散在秋日的天空中。

穹顶之内的人们抬头望向天空,看到了八天以来第一个完整的、没有被扭曲的天空。

阳光洒落下来,真实的、温暖的、自由的阳光。

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做了什么。

但在采石场的地下控制室里,那个发光的“蛋”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。在那个凹陷的核心位置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
仿佛那个人,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