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侍卫走到第一个人形面前,单膝跪下,从腰间抽出骨刀。

他抬手按住人形的头顶,骨刀沿着肉丹边缘挖下去。

肉丹被完整剜下,落进铜盘里。

那具人形立刻失去支撑,身体软下去,倒在地上,四肢抽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
十几颗肉丹被依次挖下,整齐摆在榻旁供桌上了,而这只是觞王一顿的吃食。

那些失去肉丹的人形倒了一地,帐内负责清理的奴仆低着头,将尸体拖到角落,再用草席卷起来。

领头侍卫站在供桌旁,喉结动了动。

觞王拿起第一颗肉丹,正要送入口中。

侍卫的膝盖弯了下去,整个人跪在了地上。

“王上,这是最后一批死囚了。”

觞王的动作停住。

帐内几个侍卫同时屏住呼吸。

兽油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晃动,照亮供桌上的肉丹。

觞王没有看他,“最后一批?”

侍卫低着头,汗如雨下。

“是!”

“王都大牢里的死囚已经空了。”

“各部押送来的罪人,也都用完了。”

觞王慢慢放下手里的肉丹,“你的家中没有亲人了吗?”

侍卫的肩膀抖了一下,他立刻伏地,额头贴在兽皮地毯上。

“我家老母已于半年前病逝。我也...尚未成家!我家就剩我一个了!”

帐内更安静了。

那句话的意思,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侍卫咬着牙,抬起头,“王上!这条路走不通的!走不通的!”

剩下几个侍卫脸色变了。

觞王缓缓坐直,手掌按在榻沿,“你再讲一遍。”

侍卫跪在原地,身体抖得厉害,却没有改口。

“王上,这条路走不通。”

“圣血也好,圣化也好,宗器也好,到现在的丹。”

“我们救人,是为了让人活下去。”

“可现在,活人也成了丹料。”

“我不懂大事,可我心里觉得,这样不对!”

觞王站了起来,他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色兽袍,胸前挂着数枚大妖妖骨,随着动作互相碰撞。

他走下榻,赤足踩在地毯上,来到侍卫面前。

“你觉得不对?”

觞王环顾帐内其余侍卫。

“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?”

没人敢开口,所有人都低下头。

觞王抬起手,指向大帐外,“假使无有孤,四百年前胤部就已经被大妖踏平了!”

“你们的祖父,你们的父亲,你们自己,早就进了妖魔肚子。”

“哪来今天站在这里跟孤讲对错?!”

他越讲越重,“这些年,孤杀的妖魔少吗?”

“断山以北三十六寨,是谁打回来的?”

“赤河妖潮,是谁亲自下场斩了三头大妖?”

“胤部能有今日,是靠你这点不值钱的善心撑起来的吗?”

侍卫嘴唇发抖,他无法回答。

觞王的功绩摆在那里。

帐外的王都,胤部的村寨,数不清的人,都因觞王活到今天。

可供桌上的肉丹也摆在那里。

侍卫低着头,嗓子发干。

“王上的功绩天日可彰。”

“大道理我不懂。”

“但我心中还是觉得,这样做...不对!”

觞王盯了他片刻,突然抬脚,猛地将他踹翻在地。

侍卫滚了半圈,撞到供桌腿上,肉丹晃了晃。

觞王重新回到榻上。

“下去!”

“回家再好好想想。”

侍卫撑起身体,跪回原位,对着觞王叩首。

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,他额头已经破了,觞王也没再多看他一眼。

侍卫叩首之后,失魂落魄的离开了。

帐帘放下。

觞王拿起供桌上的肉丹,送入口中。

咬破外皮,汁液顺着他手指流淌而下。

他闭上嘴,喉结滚动,一颗吃完,他又拿起第二颗。

帐内没人再敢讲话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大帐外的风卷着沙尘,吹得帐帘不断拍动。

新的侍卫领着一批人形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