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兆丰年是不假,但这雪下得太急太猛了。
平江县城东那片贫民窟,全是用茅草和破木板搭的棚子,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雪。
今晚不知道有多少穷苦百姓要冻死在这风雪里。
砰!
这时,藏书阁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板上。
林子轩猛地站起身,抓起旁边的长枪,警惕地走到门后,一把拉开大门。
风雪夹杂着冰渣子瞬间灌了进来。
在门外的台阶上,倒着一个浑身僵硬的人影。
是个老乞丐。
他穿着单薄破烂的麻衣,脚上连双鞋都没有,冻得发紫的脚趾直接踩在雪地里。
他浑身落满了积雪,连眉毛和胡子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,整个人已经气若游丝了。
“先生,是个人!快冻僵了!”
林子轩赶紧扔下枪,一把将老乞丐抱了进来。
沈清秋连忙端来一碗滚烫的羊肉姜汤。
李长云走上前,伸手按在老乞丐的胸口。
入手冰凉,心脏跳动得极其微弱,寒气已经侵入了心脉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调动一丝温和的浩然正气,顺着老乞丐的心脉缓缓注入,护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半碗热汤灌下去,加上浩然正气的滋养,老乞丐终于猛地咳出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寒痰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其浑浊,却又透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。
老乞丐看了看周围温暖的火盆,又看了看面前的李长云,苦笑了一声。
“老叫花子命硬,阎王爷嫌我脏,不肯收啊。”
老乞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李长云递给他一块热毛巾:“大雪封城,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?”
老乞丐擦了擦脸上的冰水,颤巍巍地靠在椅子上,目光突然落在了旁边书案上的一幅字上。
那是李长云白天随手写的一副废联,上面写着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
老乞丐盯着那两行字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锐利的光芒。
那光芒转瞬即逝,却没逃过李长云的眼睛。
这老乞丐绝不是普通人。
“好字,好一句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
老乞丐叹了口气,转头看着李长云。
“这位先生,老叫花子走南闯北,见过无数读书人,他们坐在烧着地龙的暖阁里,喝着温酒,写着咏雪的诗词,夸这雪景多美。”
“可是他们不知道,这雪落在富人眼里是景,落在穷人身上那就是刀子啊!”
老乞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他指着窗外呼啸的风雪。
“城东的破庙里,三个要饭的孩子抱在一起冻成了冰雕。”
“城南的茅草屋塌了,压死了一家四口。”
“天道不公!这世间的读书人修了一身浩然正气,却连这满城的风雪都挡不住,修来何用?!”
这番话振聋发聩,字字泣血。
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老乞丐说的是实情,在这等天灾面前,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。
老乞丐死死盯着李长云:“先生,你也是修儒道的,你告诉我,这天下的寒士,这满城的穷苦百姓,他们的命,谁来护?”
这是在论道。
或者说,这是在考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