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正月,平江县的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。
河面上的冰层开始碎裂,岸边的柳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一年一度的春闱即将来临。
这是大乾王朝选拔人才的最重要考试,全天下的举人都会在二月汇聚京城,争夺那鲤鱼跃龙门的机会。
平江县虽然偏僻,但今年也有几个学子准备赴京赶考。
其中就包括刚刚考中秀才没多久的小石头,这小家伙也争气,童生榜首之后,后续参加院试并考取上了秀才,算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了。
虽然他没有资格参加春闱,但县学的老秀才特意让他跟着去京城见见世面。
这天清晨,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李长云推开门,只见门外站着四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人。
为首的正是小石头,他背后背着个破旧的书箱,神色有些局促。
“李爷爷,我们要去京城了,特地来向您辞行。”
小石头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。
李长云把他们让进屋里,沈清秋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。
这几个学子都是平江县土生土长的寒门子弟。
他们平时在县学里读书刻苦,文章也写得扎实,但在即将踏上赴京之路的这一刻,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兴奋,反而充满了迷茫和深深的担忧。
“怎么了?一个个愁眉苦脸的,这可是去天子脚下,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。”
李长云端着茶杯,慢悠悠地问道。
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子叹了口气,苦笑着说道:“先生,不怕您笑话,我们这几天晚上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听说京城里那是世家大族的地盘,那些公子哥们从小读的是孤本秘籍,用的是名师大儒。”
“我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,连本像样的字帖都买不起,到了京城,怕是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到。”
“是啊先生,听说朝堂上也是拉帮结派,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,就算考中了,也只能去偏远的地方当个九品芝麻官,我们这趟去真的有出头之日吗?”
另一个学子也附和道,语气里满是气馁。
对未知的恐惧,对权贵的敬畏,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,压在这些年轻人的心头。
他们不怕读书苦,也不怕路途遥远,他们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,最后却发现这世道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一条往上走的路。
李长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,没有急着反驳,也没有拿出什么圣贤书来给他们讲大道理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走,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
学子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李长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还是乖乖地跟在后面。
李长云带着他们出了城,一路来到了城南的一片竹林里。
初春的竹林,显得有些萧瑟,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枯黄竹叶,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。
李长云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青石。
“你们看那儿。”
学子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在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青石边缘,有一点微小的翠绿色,正顽强地从坚硬的泥土里钻出来。
那是一棵刚刚破土的春笋。
它被那块巨大的青石死死地压住了一半,生长的空间被挤压得狭小。
但它并没有放弃,它那尖锐的顶部硬生生地顶在青石的边缘,甚至把周围的泥土都拱出了一道道裂缝。
“你们觉得,这棵竹笋能长成大竹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