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大家伙留下的。

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。

但经过那些抓痕的时候,所有人都绕开了。

阳光从头顶照下去,把洞口前几米照得很亮。

但更深之后,光线就被彻底驱逐。

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洞口。

黑洞洞的一大片。

而且这里的腐臭味比站远处闻到的浓了不知道多少。

“下去之前。”艾格妮丝忽然开口。

她从修女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只铜制小盒,打开。

里面是一层灰白色的膏体,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气息。

“涂在颈侧和手腕上。”她拧开盖子,把铜盒递了出来。“遮息膏,教会用来进入污染区域的。能压住活人身上的体温和气血波动,持续大约两个小时。”

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人。

“那些东西靠气息捕猎,活人下去,对它们来说就是十团火。”

没有人废话。

铜盒在十个人手里转了一圈。

膏体凉丝丝的,涂上去之后皮肤表面有一种被薄膜覆盖的感觉。

陆渊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
涂过遮息膏的地方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,几乎看不出来。

但视野边缘跳了一行字。

【状态:生命气息压制中...持续时间较长...】

“我先下。”陆渊把左轮检查了一遍,插回腰间。

他没有立刻跳进洞口,而是盯着下方的黑暗又多等了一会。

【环境感知:检测到极少污染源...】

陆渊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,安全,但保持安静。

然后他抓住绳索,开始下降。

动作很慢。

每下一步都先用靴尖试探落脚点是否稳固,确认没有松动之后才把重心移过去。

绳索在手套里无声滑过。

洞壁上有食尸鬼攀爬留下的凹槽,密密麻麻的,有些地方铜质表面已经被指甲刮出了深槽。

陆渊尽量不去碰那些凹槽的边缘。防止发出不必要的声响。

博尔跟在他后面,间隔两米。

短喷斜挂在背上,双手抓着绳索,脸绷得很紧。

所有人都在控制呼吸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轻放慢。

十二米的距离,平时半分钟就能下完。

这次用了将近十分钟。

伯伦是个例外,他把拐杖插进洞壁裂缝当支点,单手抓绳,下降的速度反而比年轻人还快。

但很安静。

老头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没有多余的声响,像是干了一辈子这种事。

开尔背着箱子紧跟其后,步伐稳当。

修女们最后下来。

她们的脚还没触地,圣光就亮了。

但不是昨晚那种覆盖大面积的光膜。

是三团极其收敛的金色光球,亮度被压到最低,各悬浮在一名修女的肩头上方,只把周围三四米的范围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。

陆渊落地的瞬间,靴底传来一种粘腻的触感。

低头一看。

食腐菌。

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灰绿色菌层,比地面上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浓密。

厚度至少两到三厘米。

表面布满绒毛状的突起,在圣光的照射下微微蠕动。

不只是地面。

洞壁上也是。

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头顶,灰绿色的菌层像一层厚皮一样包裹着整个空间。

有些地方厚到下垂,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帘幕,在空气的流动中轻轻摇摆。

腐臭味浓得几乎要将人窒息。

这里是食腐菌的主场,也是食尸鬼最喜欢的巢穴。

地面上那些薄薄的菌毯,只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末梢。

陆渊环顾四周。

不规则的空间,大约有一间大屋子那么宽。

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
骨头。

不完整的,被啃得只剩碎片。

布料残片。

已经被菌层半消化了,只能看出原本可能是衣物。

还有暗褐色的干涸痕迹。

到处都是。

地上,壁上,甚至头顶垂下来的菌帘上。

血。

很多血。

博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地上那些碎骨和干涸的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艾格妮丝抬起一只手,掌心的圣光向外推出一层波纹。

光波接触到菌层的瞬间,绒毛剧烈抖动了一下,然后迅速枯萎,从灰绿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粉末。

净化的范围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,大约覆盖了三米的半径。

脚下的地面露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