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当时正在整理弹药,听到了一楼传来的对话。

“我要再深入一趟。”

伯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。

和昨天在深渊边缘被开尔拽走时喊的那句“我要回去”相差无几。

只是多睡了一觉之后,急切里多了一丝理性。

“地面传导结构的断口特征我昨天只来得及看一个截面,至少还有四处关键节点需要实地勘查。而且铜柱上的铭文制式...”

“不批。”格洛克打断了他。

伯伦的嘴还张着。

“内城昨晚的情况你看到了。”

格洛克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“分部到现在没有发任何指令过来,我不知道接下来是守还是撤,在这种情况下,我不会批准任何人下洞。”

伯伦站在那里,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
“格洛克大队长,你不明白那些铭文的价值...”

“我不需要明白。”格洛克看着他。“我需要你活着,完成分部派发给你的任务,然后填写任务报告。”

“至于铭文的价值,等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,我们自会前去确认。”

伯伦的脸涨红了,张张嘴,半天没说话。

开尔站在他身后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老头倔强的没有动。

陆渊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
“伯伦。”

伯伦转头看他。

“地面上那段断裂的传导结构,你昨天说能修。”陆渊将话题转移到了任务上。“修的过程中能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?”

伯伦闻言愣了一下。

“...能看到一部分,断口截面,脉络走向,制式特征,地面上的样本和地下的是同一套体系,只是末端。”

“那就在地面修。”陆渊看了格洛克一眼。“不下洞。”

格洛克看着陆渊稍稍沉默。

“洞口三十米范围内你们最多深入这么多。”格洛克说完转身走了。

伯伦看着格洛克的背影,又看了看陆渊。

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但没有再争。

他转头对开尔说:“去把工具搬过来。”

上午十点左右,分部的人到了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一辆马车加四个守夜人。

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,肩上的番号陆渊没见过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件,直接找格洛克。

陆渊没有凑过去。

但炼金坊一楼的空间不大,说话声传得很清楚。

“分部命令,即刻抽调北纺阵地现有兵力的三分之一,随车返回内城参与旧议会广场方向的防御。”

格洛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。

“我这里算上伤员一共十九个人,三分之一是六个,抽走六个,剩下十三个人守一个塌陷口加周边三百米的警戒范围。”

“分部的意思是,北纺塌陷口近两夜未出现大规模涌出,优先级下调。”中年军官的语气很公事公办。“内城旧议会方向急需人手。”

格洛克没有说话。
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,沉默了大约五秒。

“人我出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“哪六个我自己定。”

“可以。半小时内出发。”

中年军官说完,从马车上卸下了三个木箱和两个弹药包。

“这是之前申请的物资。弹药,铜粉,沙虫油,秘银,还有炼金武器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药剂没有。内城全部截留了。”

格洛克面色有点难看,但还是点了下头,没有追问。

马车停在门口等人。

格洛克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定好了名单。

六个人。

从第十一和第七小队里各抽三个,抽完之后两支小队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战斗编组。

陆渊注意到,第九小队没有被抽。

格洛克走过来的时候,陆渊正好在清点刚到的弹药。

“你的人我没动。”格洛克说。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不是照顾你,是第九小队昨天刚下过洞,状态最差,抽出去到了内城也顶不住。”

陆渊没有接话。

他知道这不完全是原因。

但格洛克不需要他说谢谢。

六个守夜人收拾好装备,登上了马车。

走之前,其中一个经过陆渊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是阵地西侧第十一小队的火器手,昨天理智检测深橘色的那个已经被送走了,这个是他的搭档。

没有说话。

拍完就上了车。

马车驶向内城方向,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炼金坊门口一下子空了很多。

陆渊转头扫了一眼阵地方向。

昨天下洞前留在地面警戒的两个守夜人,一个是第九小队的。

昨晚轮值结束后被格洛克调去了东侧补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