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有什么东西意识到了他的存在。

然后光点重新开始流动。

方向变了。

所有的光点都在朝球体面向陆渊的这一侧汇聚。

像无数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
穹窟里的空气变得黏稠。

陆渊感觉到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
然后声音来了。

不是从球体发出的。

是从身后。

从他刚才穿过的悬吊区域。

那些被倒吊着的尸体,所有还残存颅内藤蔓的尸体,同时张开了嘴。

几十张嘴同时发声。

断断续续的,重叠错位的,像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但每个人都慢了半拍。

“你...闻起来...不像...人类...”

帝国语。

极其含糊,但能听清意思。

像一颗刚学会思考的大脑在努力调动几十张嘴同步发音,但还没学会。

陆渊的手按在嗜诡药剂的瓶身上。

没有立刻动手。

“你身上...有...气息...”

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。

“同类的...气息...”

陆渊闻言浑身一僵,因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。

但自己始终搞不清楚,自己身上的气息到底自何而来,。

或许是见证了格里姆港的毁灭,或许是来自知识之海...

所以在这个东西的感知里,自己和它同源。

“你...为什么...帮助...它们...”

几十张嘴的同步在提升。

延迟从半拍缩短到了几乎同步。

它在说话的同时学习怎么说话。

进入穹窟到现在不到一分钟,它的表达已经从单字单句变成了短句。

这个速度让陆渊后背发凉。

再多给它十分钟,它可能就能说出完整的段落。

再多给它一个月,它可能就能像人一样思考。

再多给它一年...

陆渊没有让自己想下去。

他在看铜柱。

看球体和铜柱之间那些根系。

看球体底部那片焦褐色的坏死区域。

“我可以...停。”

声音忽然变得完整了。

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而是连贯的句子。

“不再...向上,上面的城市...我可以避开。”

陆渊的目光没有移开铜柱方向。

它在说“我可以避开”的同时,那些扎入铜柱符文刻槽里的灰绿色丝状物,一根都没有收回。

不但没收回,最前沿的几根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
嘴上说停,身体没停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

声音又清晰了一截。说话的方式变得像人类了。

“知识,财富,力量,这些我都有...我的菌群能..深入到很...多地方”

“...我给你。你想要什么...都给你...”

菌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。

像是一个母亲在哄一个犹豫的孩子。

陆渊没有回答。

他的目光越过球体,落在球体背后那根铜柱上。

灰绿色的根系仍在向上蔓延。

每一秒都在蚕食新的符文刻槽。

沙虫油灯的光照过去,他能清楚地看到根系最前端的细丝刺入铜面的动作,极其缓慢,但从未停过。

陆渊就这么看着。

没有说话,也没有做任何动作。

球体的搏动在沉默中变得急促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