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,《铜角湾的船夫》。”

“好久没听人弹这首了。”

他同桌的人没说话,端着杯子靠回椅背,听了起来。

酒馆里的嘈杂声弱了下去。

陆渊端着杯子,手指搁在杯沿上。

旋律不复杂,甚至算得上简单,但弦琴在中年男人手里控得极稳,每一个音的长短和力度都刚好卡在一个让人舒服的位置上。

陆渊的注意力被拉进去了。

不是音乐本身,是音乐底下蕴含的东西。

很淡的超凡波动。

弥散的,从琴弦上飘出来,沿着空气慢慢铺开,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。

陆渊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他没有刻意抵抗。

这种波动很弱,连灰白文字都没有跳提示,说明远远没达到干涉精神的程度。

效果类似宁神花,但作用方式完全不同,和古乐理完全不是一种东西,有趣。

但旋律的编排方式和他学过的古乐理有某种共通逻辑。

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,但直觉告诉他有。

一曲弹完。

酒馆里安静了两三秒,然后有人拍了拍桌子,有人吹了声口哨。

中年男人笑了笑,把弦琴翻了个面,手掌在琴背上拍了两下。

旁边那个打鼓的年轻人已经在翻第二首曲子的鼓点了。

酒馆里的气氛热起来了。

汉克冲吧台方向挥了挥手,嘴里喊了句什么。

不一会儿东西端上来了。

一大盘盐焗肉,切成厚片,肉色偏暗,外面裹着一层粗盐壳,用黑面包垫着。

旁边是一碗铜城豆汤,炖得稀烂,汤面上浮着一层深绿色的油花,热气还在冒。

最后是一小碟腌渍的野橄榄,紫黑色,泡在不知什么香料调的卤汁里。

汉克把盐焗肉推到中间。

“尝尝,这东西前阵子断供了好一阵,供货的商队被堵在城外进不来,现在才恢复。”

弗兰克已经伸手掰了一块黑面包,蘸着豆汤往嘴里塞。

开尔看着那碗豆汤,似乎不太确定该怎么吃。

伯伦把自己的勺子递给他。

“快尝尝,铜城豆汤,这东西在南边贵三倍还不一定吃得到正宗的。”

开尔接过勺子,舀了一口,表情有点微妙。

“味道有点……重。”

“废话,下酒用的。”

汉克笑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。

开尔面前摆着他之前给点的那杯果汁,动都没动。

陆渊掰了一块面包,慢慢嚼着。

豆汤确实不算好喝,太咸,豆子炖得过了头,糊在嘴里。

但配着面包和肉,倒不难下去。

他也多喝了两杯。

这在以前不太常见。

自从理智成了他每天要算的东西之后,他很少在外面放松到这种程度。

但今天确实没什么事。

克劳斯那边的消息还没下来,管网任务暂停也没头绪。

“最后一天清闲”,年轻守夜人传话时的原话。

那就清闲一下。

闲聊在酒和食物之间自然地流动着。

弗兰克说最近外面涌进来不少商队,城门那边比前阵子忙了两三倍。